Einsam.

请用一朵玫瑰纪念我-辞兮

*Fas est et ab hoste doceri.Ⅲ




整个世界霎时沉寂下来,所有枪鸣虚妄戛然而止,枪声状似历久弥新。



请允许我最后任性一次,亲吻被战火烧灼的焦土。炮火声响彻不列颠,真正遇袭的消息在营中炸开巨大的火花,尖利的惨叫嘶吼声掺杂颤抖的低语,恐慌很快扩散。我们从未尝试过真枪荷弹地洞穿一条鲜活生命的颅骨然后夺走他的一切。军队的铁蹄如同瘟疫漫延开来,顷刻间席卷了黑云杀伐,远超史书记载的任何一场肆虐疾病。没有经历过战火的人不会懂得满地残肢碎肉是什么样子,而被我抛诸脑后的生活在这一刻变得尖锐又鲜明起来,又遥远到仿佛在世界之外。



浓烟烈火翻卷着掠夺纯粹的生命,是死神降临前的不详征兆还是地狱的使者?硝烟弥漫的战场没有人能稳定克制自己的情绪,极力避免自己成为枪下冤魂已是极限;胆怯和自私雕琢的战友身影前赴后继倒下了,过分严苛的战时训练会使他们以没心没肺来掩饰真实情绪。还有…还有什么呢,我们无法避免这高昂的代价,为了战争他们流尽了最后一滴热血。丑陋的恶鬼大肆横行,难以计数的尸骨腐朽在浸血溃烂的故土之下也算作是悲剧性的魂归故里。



经历过辉煌又走向末路,这个世纪的太阳已经伴随着枪炮前的华尔兹浸在血红里沉下去了。我恍恍惚惚不堪重负时,左侧肋骨下被庇佑物开始猛烈碰撞,流血和牺牲,无尽的黑暗深渊碎人身骨,数月以后我终于领略到真正的战争恶魔,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神经脆弱到无力思考谋算,唯有竭力奔跑躲藏、穿梭于枪林弹雨间。我从未想到我最终上了战场会是这样的光景,它假面之下的真实赤裸裸地展现给所有人,我才发现我也深深恐惧牺牲。



被时间之火烧尽的尸骸用来给死神果腹了,卷了刃的刀被击飞后在我背脊上横飞,枪膛内滚烫的子弹已浸入敌人颅腔内温热的血水中。背部传来不堪忍受的撕裂剧痛,空袭的炸弹已经将把我死死推开的人炸成碎片;战争中物欲横流陌生人自然可谓之同伴战友,渴望征服的人自不是初出茅庐的的女孩。火药无意间爆发后战意节节攀升,我满心愤悔却绝对禁止吃败仗或是沦落为被战场士兵保护的笼中金丝雀。



从小我就必须牢记枪支类型和子弹精确到毫米程度的区分运用,包括训练时几乎令人发指的巷战技术和枪炮弹道学,内弹道循环和典型曲线图,哪怕是赘述无用的内膛全长药室容积等需要了解的内容,以供选择各方案满足条件。体能训练还是包裹在黑皮枪带里的自动手枪都是为了真正的战场做准备,在唠叨中耳朵起了茧子的内容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必要作用。



我笃信胜利女神会眷顾我,会眷顾不列颠不使之承受灭顶之灾,强忍下剑刃剜刺进肩胛的撕裂剧痛。你是立足于獠牙靠大地哀嚎枯枝指向苍穹的,未曾失足过的酸痛,丑陋自卑和贪婪经过折磨苟且偷生。以此撕毁作证明搅动肺部结构,意识不清无法组织语言吞噬他心脏搏击的温度。骑兵战马悲鸣间策马高歌赞颂和平,眼前浮现出横在奥康纳上校胸膛一道二十厘米余长的刀疤和无数细微伤痕,臂膀处连中三弹斩尽他一生戎马。



极盛时期已是旧事,枪膛内最后一颗子弹不见踪影,我忘记询问了,战争还有时间留给我吗。

*Errare humanum est.Ⅱ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个时代谱写的新篇章,镌刻在方砖黑塔上被永世铭记。



如果你愿意掀开帷幕打量审视一下自己,会发现镜中人不自觉流露出的惊慌与恐惧;我辨认不出老上校(入伍时我曾以为他是应征来的军士长,后来我才知道是负伤回到后方的奥康纳上校)深陷的眼窝里搁浅了怎样的情绪,或者这一切已经被剥夺了。我不同于因贫穷而应征入伍的社会渣滓从逐步沦丧的人性中选择拥抱来自地狱的金钱;战争伊始我为不列颠、为埋葬战事而来,也为自己而来,我并非一无所有。



悲剧就是摧毁美并给人看,为了祖国无尽的荣光而祈祷最后却堕入碎骨深渊。跟随百年宿敌亦步亦趋,胶卷不紧不慢阐述战事,整座城市被碾压为平地,瓦铄残破断墙轰然倾塌。金属锈针指向数字七,脸上沟壑纵横的奥康纳上校取出胶卷,残破木门被用力踹开的声响崩裂开来,惊醒瞌睡的新兵。他们是无知的、愚昧的荆棘鸟,滑稽的初生牛犊,扯开沙哑的嗓又有片刻迷惘;他们生着寡淡又轻蔑的眼睛,他们在害怕吗?他们在议论纠纷吗?他们又在背后嘲讽着我吗?



玛尔塔,你不识人间疾苦。



灼热的黑土上孕育了罂粟幼苗,他们哄堂大笑似乎无所在意,我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但如果看到他们眼窝里不经意间的疲惫,你就能感觉到那种生命的鲜活。在跳动的心脏、像常人一样抱怨过分苛刻的体能训练:全副武装游过数英里,把一切的本因归于灾厄来麻痹接近崩溃的神经。就像我对于牺牲避之不及的恐惧和勋章的渴望,战神掩埋了它徒留下一腔孤勇。或许几天乃至几个月后,一颗子弹就将深埋在我身躯里伴我长眠。



十二月最残忍,长河里的水冰冷刺骨:上校令人振聋发聩的命令嘶吼声无异于来自地狱的呼唤。我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着,河水从我的心脏开始逐渐冰冻我的身体,仿佛变成了零下一千摄氏度,微小波浪足以湮灭我的肩脊乃至嘴唇,我知道,它一定冻得发紫了。所有感慨希望都被摆在正前方了,奥康纳上校的怒吼听得有些不真切,似乎是说“这点都忍受不了的人还不如现在就滚回老家去,年轻人,你们将面临的是比这骇人不知多少倍的战争……”



恍惚间想起,这里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真正不害怕死神。混沌中握住一根救命稻草,呜咽和喘息被嚼碎了咽进腹中。我所需要做的仅是继续追逐看似遥不可及的彼岸,抱怨无用,不如动辄实际行动将胜利果实紧紧掌握在手中。奥康纳以此告诫我,优柔寡断或黑白颠倒者将被以军规严厉处置,不可否认我嫉妒,因此备受冷眼的同时明面上赞誉无数,我成全你的愚钝并用新兵成绩碾压你,仔细品味极端和顶峰,锋芒毕露。



我胸膛中流淌的鲜血滚烫,我期待训练营生涯结束后拥抱战争,张狂向来有绝对的资本,我若收敛锋芒也不堪称不列塔尼亚的闻名遐迩。

*Non sibi, sed omnibus.Ⅰ




我放下望远镜,于是那近在咫尺,并跃入无法企及的远方。



曾经有人问过我,若我被赋予更多时间,我能否能在战争前做合法的投机商,用贝坦菲尔作为筹码换取金钱和权利,为其盛名再添一道荣光。可维多利亚时代已是一场华贵又沉沦的美梦,无论伦敦是否沦陷,下三流的小报新闻总是些下等讽刺。我押了一把大的,赌我能不能满载战争史诗粉墨登场,而不是拘泥于此局限自由。



军队的铁蹄已经踏过欧罗巴大陆,直冲不列颠而来了;血红色的云掠过苍穹,自私的、赤裸的贪欲覆盖了各个国家的理智。火车轰隆轰隆开向市郊,开向未知的世界;我依附贝坦菲尔小姐这个名号活了十八年,从今天起它将离我远去了,它所带来的光环和特殊关照我不屑已久。凭借白骨和柯尔特,我将无视死神降临,听听他们以后是怎么称呼我的?将是“贝坦菲尔上尉”甚至是“上校”,这是我自己挣来的宝贵荣耀,事实上我曾无数次幻想,并为此决心倾尽心血证明我的实力,我不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



在军士训练营我与军士长曾有一段短暂的交流,会有人瞧不起我背后的家族乃至我的女性身份,可这都是玛尔塔自己的选择。在以前的生命里就察觉到了,但这样的问题早在我存在前的千万年就在那里了。我要执意前行吗?阔别伦敦还是荒度此生,直至被酸朽腐烂至骨髓;我拿捏不准这是否是我入伍的初衷。我已把过去束之高阁,明明只是偌大地图板块中微小一部分,却也并非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生命如同种子一样温暖而强大,但当时的我,认同世界的唯一方式就是否定自我。



“长官,让时间去解决一切吧。”



我怀揣着斗志和年少轻狂的锐气踏上征程,入伍体检不过是再寻常的流程罢了。故作熟捻的话语引来嗤笑声,深沉的军士长只是在宣誓效忠时刻虔诚低语:“没有尝过百酒的人,是不大懂得清水之味的。”我支吾搪塞过去,将这点久违的暖意囫囵吞下。我尚且不明白审阅战士日记的用意和训练营外升起的焚毁后的灰霾,可时间就像是流逝的水不给我机会探寻,它在逼迫我为我所说的言论负责。



像是一句经年的沉叹,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厌倦了乌合之众,在离地狱一步之遥时恶徒为你接风洗尘迎你入内,你还剩什么?一把柯尔特蟒蛇和满身风尘,战火已燃而世俗未散;你永远是孑然一身。




谨记你的姓名吧,贝坦菲尔下士。

杰克推演分析。

推演分析。

第一推演:
好奇心
你有没有想过,那下闻藏着什么东西?

日记:我曾经有一只心爱的玩偶。“他” 怂恿
我剪破它的肚皮看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而那只玩偶再也缝不好了。

双重人格在里人格形成时主人格某种程度来说是不清楚这个过程的,也无法共享记忆,但主人格在小时候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并且通过某种方式互相感知。此时坏孩子人格还没完全占主导性,对于好孩子人格即主人格还没有威胁性,主人格无法辨别里人格是独立的个体还是本身,听从了坏孩子的怂恿破开玩偶却发现里面只有棉花。这是坏孩子开始试图控制好孩子的第一步,“再也缝不好了”暗示着情况已经开始改变无法挽回。推测杰克基因里带着破坏和毁灭欲,希望玩偶拥有自我意识的同时具有玩乐性的性格也一点点揭露。


第二推演:
平静
艺术是无对象的慈悲。

日记:只有在绘画时,“他”才会如此安静。我应该继续下去。

第二推演相对简单很多,坏孩子也会被艺术所影响。只是这种艺术是极端偏激的、狂热的暴力美学,血腥是艺术中的一部分。证明杰克有艺术家的天赋,暗示着游戏中杰克的原型应该是画家华特·席格。此时好孩子人格发现了抑制坏孩子暴动的方式,并且试图以此来阻止坏孩子,逃脱“他”的阴影。


第三推演:
坏孩子
你应该管束好自己。

我现在是坏孩子。因为好孩子睡着了。

这里坏孩子开始占据主导并有支配好孩子人格的意愿,或许是不想被好孩子心存善念所阻碍,想要自己做唯一的主人,把好孩子当成异类排斥掉。另一种想法是坏孩子有意融合人格成为共生一体,关于玩乐主义:施虐者在施暴的时候感觉比懒懒地躺着更加轻松享受,被称为“眼镜蛇型”对他人暴力而完全没有悔意,感觉高人一等,迷人富有魅力,会谎骗。在此坏孩子可能想谎骗、蛊惑好孩子,因为他们俩暂时无法杀死对方只能求同存异。这一条开始坏孩子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只在好孩子沉眠之时活在黑夜里。


第四推演:
战绩
人间至苦,是付出而不为人所知所解。

剪报:列着五名妇女,玛丽·安尼克斯,安妮·查普曼,伊丽莎白·斯泰德,凯瑟琳·艾德文斯,玛丽·珍·凯利。

付出而不为人所知所解,此刻坏孩子已经行动并以残忍的手法将五名妇女开膛破肚残忍杀害了,并做成了剪报。他是狂妄骄傲的,剪报是想要表现给好孩子看,想被他理解并同化好孩子,类似艺术家骄傲呈现自己近乎完美的作品,但是应该没有成功。坏孩子就抱着狂妄且自觉高人一等的心态,或许会觉得这是我的战绩而你不动容,我很苦恼,所以我要占据你,以防你来妨碍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第五推演:

身份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身份,我是说,最好一个。

日记:我开始恐惧入睡。那本该只是次玩笑,可现在..每天早上从铁锈味中醒来。我该如何摆脱 “他”?

日记显然是好孩子视角写的。每天或许是坏孩子占据主导的频率,重点在于身份的“最好一个”上面。此时好孩子已经意识到了只有一个人格能够存活,在坏孩子开始频繁作案以后意识到了危险,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玩乐游戏或者玩笑,他要摆脱掉这个如影随形的魔鬼。同时坏孩子开始厌烦想要取而代之,让好孩子彻底消失。

第六推演:

玩笑
这看起来很滑稽。我想它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对吧?

我喜欢看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真可爱。

坏孩子从始至终都像伊甸园的毒蛇,诱使好孩子吃下禁果堕落深渊。好孩子觉得麻烦和恐惧会企图阻止坏孩子进一步,而推演结论很明显是坏孩子控制欲和毁灭欲的体现。他是恶趣味的,让好孩子以为这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并试图同化。这是他内心的偏执和他所谓的艺术美学,与主人格有极大差异的同时这种差异正在逐渐缩小。(历史上1888年开膛手杰克作案,此时嫌疑人席格已经二十八岁,不再是“孩子”)


第七推演:

来自地狱
黑暗尚有光可以穿透,而迷雾只能等待它消弭。

日记:阻止我吧,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见第八推演。



第八推演:

无法拒绝的礼物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拒绝即将到来的命运,那便是死去。

木质礼盒:装着半颗用报纸包裹的深红色肉块。纸条上写着:寄出去!

第七推演可以和第八推演结合在一起分析。历史上1888年9月30日凯萨琳·艾道斯被开膛手杰克开膛剖腹,并被夺取子宫和肾脏。10月16日,一封以“来自地狱”为标题的信寄到了白教堂警戒委员会,并附上半颗肾脏,他自称另外半颗肾脏已经被他煎熟吃掉。黑暗尚有光可以穿透,而迷雾只能等待它消弭亦是“杰克”的自信,作为伦敦迷雾中徘徊的杀人狂,没人能够阻止他。这两条都可以视作坏孩子针对好孩子的挑衅和宣告,无法拒绝的礼物针对凯萨琳、针对委员会也针对主人格,此时昭示里人格意图彻底铲除主人格,并且炫耀的心理。“寄出去”应该是里人格对主人格的指示,此时人格之间的缝隙已经越来越小,好孩子已经混淆自我、陷入混乱。


第九推演:

追捕
制造些小麻烦就能轻松打破原有的秩序。

你知道混乱的好处是什么吗?它能带来公平。坏的一半,好的...等等,他还存在吗?

主人格在混乱中迷失自我,坏孩子所认为的公平应该就是同化共享,打破原来互相压制吞噬的秩序。但在这个过程中“好孩子”或许已经被取而代之,不复存在,坏孩子可以追捕自己的猎物而无人妨碍了。失去了媒介,毫无征兆地、坏孩子取得了全部的主导权,开启他充满规划和筹谋的新生活。


第十推演:

谢幕
结束并不可怕,今人不安的是这一切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在一间昏暗的卧室里。穿着黑色风衣的男性站在窗口向下跳望。

过去的生活已然死去,生活不只有一次且极具复杂性。生存的全部不过无穷无尽的船只在暗夜迷雾里行驶,“开膛手杰克”谢幕了,他开始新的生活了。

双军. THE ROSE

-THE ROSE
-玛尔塔·贝坦菲尔 No.182

我想要的是战场上的玫瑰,而你是否能为我折来?

此时此刻,我仍在最后的山脊上亡命奔波。战争的炮火撼动崩裂了山脊,从中开始塌陷断裂形成裂谷,算得上是命悬一线的时刻。狂风扬起的土尘混杂死亡禁区的呼啸风声,席卷了黑云杀伐。我的背脊上挨了三刀,肋骨下方猛烈疼痛,或许是中弹了……能感受到血肉崩裂,什么液体流出来浸湿了军装内衬,粘粘糊糊的极为不舒服。理智在一点点被剥离…像是蛆虫钻入血管,啃噬血肉,一点点吞咽。

我及时勒住了身下的白马,至少没有顺着惯性滚下悬崖,枪炮声依旧在远处炸裂开,挑动神经末梢震动颤抖,如同烈火灼烧。头颅低垂贴近心爱马驹沾染血迹却依旧温顺的皮毛,骑兵战士的引路灯、保命符,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一匹说不上高大的马儿身上,这是上天赐给每个骑兵最珍贵的礼物…我怕了,我也怕死,我不想死在这无名荒野之上,成为千万腐朽尸骨中最平凡的一个;但我们从不弱小,硝烟战火和肉体沉降都将我们逼向绝路,直到生命本源。我学着所见过的百姓们一样,学着战争中的平民微笑…为了生存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我想起冬天潜伏在半人高的积雪之下的“白色死神”的侦察兵时期,想起曾经在莱茵河畔无名村镇中用藏在靴子中的匕首悄悄杀死的德国兵……

当我将最后一发子弹填入枪腹时,萨贝达无声无息出现在我面前;没有骑马,拎着把叫不上名字的枪,脊骨有些僵硬地弯曲着。“你怎么没有回尼泊尔,回你的家乡?”我问。他只是保持缄默,任我猜测;那好吧,我只能猜测是为了所谓资源而来。并非雇佣兵该做的事儿,但却能从中捞到好处,我一项一项罗列出来。三万公升的牛奶,数万块黑面包,或许还有蔬菜水果和伦敦批发的香肠…我的国人还会施舍雇佣兵,算是良知还没被泯灭罢了,廓尔喀人被压榨到只剩骨子里的杀性,也算是意识到了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于是我的好战友萨贝达毅然决然离开了我…不,脱离东印度公司的管辖。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回到最激烈的前线战场上来?

“听着,佣兵。”我喘着粗气开口“不管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现在,离开前线战场。这里很危险,而你已经脱离了英国人的掌控…你恢复自由身了萨贝达,我想上级已经安排了你们的遣返,尼泊尔现在也有相应的物资支撑。我们是朋友,即使我也是你所憎恶的英国人,现在我以上尉的身份最后命令你,离开这儿,你还有活路…如果你觉得和平太安逸了,我不介意不顾生命之虞将你转移出去,我一定会这么干的,怎么样?只是这样你会欠我一个人情…”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Marta?”他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说。我愣怔了,如同驻足泥泞动弹不得,不自觉摩挲蓄势待发的手枪,那上面刻有“MARTA”的字样。礼教似乎是镌刻在骨血之中的条例,唇齿翻动之间我只能无声呢喃,直到我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若我想要的是战场上的玫瑰,你能否为我折来?”
战争磨砺出了年轻士兵的坚韧性,将他年少时的棱角磨平,明明只虚长我几岁却处处透露出不该有的成熟老练。我深知他颅骨中深埋的杀性,也知他融于骨血的野心,不满于铁血军令的傲骨。故而看到他折返回到此处,怒意不禁从肺腑漫延到四肢百骸,他如何将我的骄傲彻底碾磨压碎?他明知我想要、所追逐的是什么,我却只能给他模棱两可的答案,已经抑制不住的悲戚和奢念被战争牢笼禁锢着锁死,钥匙抛向长空再也寻不回来了啊…

这罪责我该如何归咎于萨贝达?统统算作我妄想的诗歌,锱铢必较、浮夸的特性。任凭我沉湎故果,无人以文字替我写进史书和诗篇,唯有战马悲鸣,原野长风替我哀叹。奈布·萨贝达与玛尔塔·贝坦菲尔,同样野心勃勃的被抛弃者。

他以为我寻找玫瑰为由转身离去,而我再度跃上战马踏黄沙绕道而行。孤独感淋漓尽致,我该赋予自己新的名姓为Einsam,焚烧尸骨的灼热烧粹肉体,来自四面八方的压抑感,高烧的气息…我翕动唇齿,终究长叹一声,终究囚锁心底的难以言说的情感被荆棘硬生生拦下。
玛尔塔温柔、自我、孤独,贝坦菲尔沉着、骄傲、伪善。我无法有违初衷运用劣根性操纵奈布,这举动肮脏、自私并且毫无益处。他不该为无谓感情牵绊住未来,不该沉湎与敌对方的情愫,我只好打着幌子追逐原野与长风里的…

我不懂、我不懂。我所了解的仅仅只有战争舞台,它背后政权的争执,为殖民地和经济而厮杀的可笑事实……子弹、毒气、断肢种种,血肉模糊的尸骸…文明的庞大骸骨在此掩埋,摄人的寒气自下而上炸裂开来,满目只剩鸦青色。充斥着背叛,杀戮和聒噪令人疯狂的枪炮声。痛觉成为了我尚且活着的唯一证明,我在悬崖边缘垂死挣扎,灵魂在逐渐下沉……


梦该醒了,玛尔塔。
我感觉到眼泪滑过面颊,然后恶狠狠地抹去它;军人不需要眼泪。像是幼时偷喝了几杯杜松子酒的微醺癫狂,我该是随你而来,随你而去,但倘若你不想要我去,我便沉湎过去。
他的安眠之地雨不再停。

那几个词终究流连于我唇齿之间,直至我颤颤巍巍舌尖抵住上颚缓缓吐出。


“I love you.”
我爱你。







*战场上的玫瑰 在战场盛放的玫瑰花都挣扎在生与死之间,在尸骸鲜血滋润的土地上开花。在此暗喻玛尔塔在真正的战争中挣扎着,终究活了下来,而萨贝达则作为了玫瑰的“养料”,也算是满足了玛尔塔这个随口一提的愿望。
“他的安眠之地雨不再停”证明了最后奈布沉睡在玛尔塔的故乡,众所周知英国是多雨岛国。

*Einsam为德语,意为孤独。

存戏. 他们的名字就是一个盛世

*Edelstein.182
*Their name is a golden age.


我怀念行军时的一腔热忱,却又深深排斥战争动乱。破晓时分陷入了寂静,我避免直视炮火轰炸之下扭曲得可怖的面庞。军靴踩踏在泥土上,浸血土壤蒸发出地底尸骨的寒气,一寸一寸引人作呕。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恶魔的存在和血腥的经历深深刻在神经末梢,刺激着头皮。战士们的灵魂深深驻扎在这片土地,土地的冰冷外壳下是曾有着一腔热血的累累白骨,在寒冬腊月也如钢铁般坚硬。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必须明白。地狱已空,土地辽阔,可我们无路可退,无路可退……你所背负的并不仅仅是你背上的三条刀疤和一个枪眼儿,还有死去的百分之十的同伴未完成的心愿。

我仿佛是个迷惘的人,伸出手企图够到时间——可这是个该死的三维世界,我只能触及一片虚无缥缈。黄昏将近,暗夜和恐惧即将到来,它们蜿蜒至每一个角落寻找每一个人,它们迫近我们,追寻我们,杀戮所有人。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抑感,白昼和黑夜的明暗交替。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却是蜷缩在红教堂的角落里,从米黄色的军装里汲取最后的温暖。窗外的树叶正在坠落,凡人的生聚就像树叶一样,秋风一起,籁籁落地,一去不返。但是,倘若一日春风拂起,枝干便会抽发浓密的新绿。人同此理,新的一代崛起,老的一代死去。行军途中唯一的乐趣便是反复翻阅荷马的《伊利亚特》,即使解读诗人是世界上最枯燥乏味的事情。

猝不及防被人拉起手腕拽走,穿过杜松子树气味、水汽焚烧的树林,沉重的天空死死压制树林,残破的枯枝败叶划破我的小腿皮肤,却无法阻止那人拽我前行的道路。

是谁?奈布·萨贝达。

旧时战友,退役的雇佣兵。不曾设想命运安排我们在这里重逢,在这个丑陋的欧丽蒂丝庄园内。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修辞来比拟我这位友人,只在意于我什么时候回到了这场疯狂如地狱的“游戏”。
或许是,梦醒了吧。

-

军队的铁蹄踏过西伯利亚的平原,纵穿亚洲大陆,迈向混乱的中东地区,战争瘟疫蔓延的速度和范围远超历史上所记载的任何一场肆虐疾病。我敲着电码机问他,你真正见识过吗,佣兵?

“你听说过黄金国吗?”
“El Dorado.”

自然。地狱已空,恶魔在人间,恶魔的贪婪本性,金钱财富是多么大的诱惑,欲望激起一个人所有的罪恶因子。然而这样的财富我们该当利益不沾,即使是生来不为眷顾的低劣品种,苟延残喘——

国家,太过强大自负,终将走向毁灭。

如何将奈布·萨贝达与高尚者相提并论,他曾踏上旅途。但再长的征程也始终有尽头,磨砺出他一身固执己见来。自是不屑卡斯蒂利亚暴君作为,蔑视魔鬼如同对阿兹特克人残暴仪式的唾弃和谩骂。

利益相合而意见相悖。萨贝达已饮酒宣誓不再效忠于英国人,而即使损失数万人曾经的贝坦菲尔上尉也执意效忠祖国。可阿兹特克人又做了什么可令他道出一句自取其辱?他背脊似在颤抖,是否这个退役的年轻人脑子已经如同铰链般生锈?!这比我日常所见更让人难以置信,萨贝达的痛苦是没有尽头的,而我无法拯救。

玛尔塔,你不识阿兹特克人的残暴,也不识魔鬼的贪婪野心。

阴暗角落里的自负心理如同尚未断根的野草疯长,我将指甲抠进掌心。军人傲骨决不允许我臣服,挺直脊梁固执转头,向着黎明走去。不、不,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就像一列通往深渊的火车,速度放到最慢也无法停止这条路。

我说,这是个多么嘲讽的年代啊。混乱而世俗,平庸而封闭,唯有启程踏往不归路,才有发现新大陆的可能,而不是继续在错误的思想下拼死挣扎而不得。我背过身一步一步走去。

一步。
敬我们六尺之下的旧友。

两步。
敬我们用死亡演绎的新时代。

三步。
敬我们自诩“高尚人”的骄傲自负。


扣下扳机吧,玛尔塔·贝坦菲尔。唇齿相抵,念出你所骄傲的姓氏。哈,给那些上等人瞧瞧,我们并非不识疾苦,而他们没有资格以尸山血海来垫高自己的地位。战争教会了你什么?将悲怆深深埋葬,等待复仇的机会,用实力证明一切。

可是与利益相比,命运又算得了什么呢?萨贝达的惶恐不安,偏执意见和那股子傻劲儿,他按照自己的观念活下去了,可我似乎还是自我的奴隶和囚犯。我将赞美以精神而活下去的一切人类,但我已经是错误道路上的不归之徒,一个人的自我决定他的命运,军人傲骨绝不允许我就此放弃。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所剩下的还剩什么?除了骄傲和流着信仰的静脉血管,我将一无所有。

我透过红教堂的玻璃向外看。枯枝败叶落到孤独的墓地里了,堆叠在陈旧的墓碑上。生灵和死者的灵魂都在下沉,下沉,直到地底。那里没有生与死之分,所有人非死非生。他们都是不死者,他们的精神永存。

“你的灵魂,有多重呢?”





182玛尔塔的存戏。Edelstein屠屏戏,梗糅合黄昏将近/地狱已空/黄金国/不死者/不归之徒。

【长得俊】子期与玫瑰

……好温柔好细腻。
请用一朵玫瑰纪念我。

白日梦姐妹花:

全篇9k+,其实之前发过上篇,写完以后觉得放在一起食用可能效果更佳。


有朱正廷,戏份不算少,比小尤出场还要早,但是镇重申明本人并没有一点点写邪教的意图。


请大家记得pick橘柚求求大家了。




【4.13更新】加班加点写了一篇HE,所以求求大家不要送我一拐了TT


链接如右→傲慢与偏爱


 


他的钟子期。


他的小玫瑰。


 


01.


林彦俊的眉头总是皱着的。


古都已经算是到了春天,但春天并没能使林彦俊融化。


春寒料峭,沿途的花开得再好,空气里的寒意却还是幽幽的徘徊不离。窗外有穿上印度纱裙子和毛呢大衣的窈窕女郎,娇柔地走过去,仿佛这依旧是和平的年代——但只消再往远处看上一点,就有持枪的卫兵站在模仿罗马时代建筑风格的市政大楼前,紧张又虎视眈眈,看见他们的时候,便再没有人意外下一秒兴许会响起的枪声。


战争已经到了第五年,他们占领古都也已经第三年。但他始终还不曾习惯朝夕相处的市政厅。和平年代这曾是建筑师最伟大的杰作——建一栋完美的楼,象征权力、和平乃至全部庄严宏大的梦想。他记得少年时牵着父亲的手曾到过的地下室,和柔的烛光映衬着木色的书架,砖石的壁上是精心装裱过的肖像油画,走进去时,扑面而来的,温和到暧昧的书卷气息,蜡、油墨和圆桌上那一束百合暖融的香。


战争到第五年,这栋楼还依旧是白色的,穹顶润洁、花园里种馥郁的香槟玫瑰,肃穆又天真,从外表看,几乎是一尘不染。但这栋楼前面不再有昔日梳着童花头振臂疾呼的女学生,不再有金丝眼镜的睿智学者。穿梭其中的人变成军人,变成冷漠着脸的文员,变成他。


他们这样的魔鬼本不该在这里。


 


咚咚。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敲门声,想叹气又不能,自嘲地摇摇头,张口时便已恢复到毫无情绪,说一声:“请进。”


他的同事,朱正廷,便推门进来,朝他点头算作问候。


正廷着军装,整洁且一丝不苟,看起来秀气英挺,是好看的,但又总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兴许是人总忍不住想他这样的眉目,更该着袍衫、着燕尾礼服,笑意盈盈,去写一段风月故事,而不该在此处,五官似画的人却愁眉,穿千篇一律的衣,抱着牛皮纸档案袋匆忙来去、泯然众人。


大概是一路跑过来,朱正廷的额前还有汗,喘息的时候身体轻颤。但林彦俊很快就明白,朱正廷的汗水并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另一种程度的心有余悸。


“第三天了。”他压低声音和林彦俊说,“他们审87号已经审到第三天了,还是什么结果都没有……我不知道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对方一向是善良柔弱的人,显然对刚刚看到的审讯场面久不能忘怀,他并不是叛离,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错位的同情心,忍不住为所有人说话。大约是,仗打到第五年,所有人都必须站个阵营谋求生计,但有些人注定学不会残忍。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可以推掉。”林彦俊对这位软弱的同事有下意识的包容。注意到他眼角有泪,便从口袋里找手帕,板着脸叮嘱,“别让上面看见你哭。”


朱正廷便点点头,回想起来意,“听上面的意思,像是接下来希望由你来审他。”他拍拍林彦俊的肩,像是感慨,“这些事情你总是比我做得好。”


这并不全算是一句赞美。


林彦俊抿嘴,许久点头,示意我知道了。谢谢你正廷。


 


02.


87号,尤长靖。海归的钢琴家。


相比大名他们更熟悉他的代号——子期。


几天前他们突袭了一个敌军的地下小组网点,小组撤离匆忙,留下的蛛丝马迹中,他们顺藤找到了尤长靖。代号“子期”,敌军赫赫有名的间谍,曾经传递了无数重要的情报,在奇袭中意外暴露。


搜捕行动由林彦俊指挥,其实也不算是搜捕,对方甚至还不曾接到撤退的信息,仍旧按计划举办着他的第三十七场演奏会。他下逮捕令的时候,尤长靖正在弹一首即兴的乐曲。


曲调是新鲜的,对他而言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下一秒琴声戛然而止,林彦俊竭力漠视周遭投过来的目光与私语声,微笑又礼貌地朝眼前人致意。


“尤先生,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像是刻意的安抚,他后来又补充:“将军的太太是您的琴迷,想请您单独为她演奏一曲。”


他们逮捕这样的公众人物总有这一套说辞,显得不那么强硬。但众所周知的是将军并没有什么太太,所以每次林彦俊提及“她”时,便总是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编不下去。


尤长靖便温和地笑了,他颤抖的瞳孔告诉林彦俊他明白了他的来意,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且温柔,“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这人生平不喜欢留未完的残章,还得为我的观众奏完这一曲。”


“所以,劳烦林长官再稍等一等。”


钢琴家冷静又克制,唯独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但那依旧是一双钢琴家的手,纤细修长又脆弱,此时甚至来不及拿枪保护自己。


他只是弯腰鞠了一躬,给所有他的观众,是艺术家最后的尊严。


 


03.


“林主任。”


那个叫做阿明的前任混混看到他以后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整理自己又窜出军装的衬衫袖角,刚才还张牙舞爪此刻就低头哈腰,道一声,“您来了。”


林彦俊是英国留洋回来的高材生,直系长官夫人的亲侄,实业世家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家世清贵,清高的不大看得上政府招来的这群乌合之众——他们穿了军装也依旧人模狗样,甚至不如一个已经承受了三日刑讯的钢琴家。


他一向讨厌走进市政厅早已改作刑讯之用的地下室,往岁记忆中的画面总能与此刻重叠,让他对照出全部残酷的变化。譬如古籍画卷被尘封,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刑具,穷极人类毕生最恶毒的智慧,突兀地挂在多立克柱式与细腻砖墙圆润光洁的表面。


昔年摆着百合花的位置如今坐着尤长靖,衣衫破碎,三日前他见过的雪白的衬衫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血痕与浊污,发丝凛乱嘴角乌青,但这样的人看上去却还是远胜过刑讯室其他的所有人。他的眸子,此刻全身上下唯一依旧清亮的部分,温和又不容置疑地审视这个世界。在林彦俊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对视,箭弩拔张的功夫里,这双眼睛甚至泛出了一丝荒唐的笑意。


“其实我有点怕他。”他回想起之前朱正廷悄声的描述,“那样彬彬有礼那样温和柔弱的人,可是骨头又那样硬,眼神又那么倔强。”


“我想象不了这样的人。”


林彦俊看着这双眼睛,对方其实此时奄奄一息根本说不出什么话,但他还是恍惚间像是听到了声音。清凉的,像风吹过沙而后大漠里那一汪久违的清泉,有人叫他。


林先生。


 


林先生。


搜捕尤长靖那一次根本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他。


留洋归来的林先生懂得乐理,也喜好音乐。他识货,知道尤长靖的钢琴曲确实是人间少有的好音。林彦俊为人一贯克制,不喜欢表达过多的喜好,像是刻意掩饰自己作为人或喜或哀的部分,而表现出冷冰冰无欲无求的一面。但他确实抗拒不了尤长靖的琴声。


第一次是陪着姑母一起听,姑母想为他介绍陈家的表小姐认识,选定了这样的场所,像是投他的喜好又或者只是为了显得符合所有人的身份。他话不多又冷冰冰,看人的时候不声响便有一丝刻薄与严苛,但挨不过人生得极好,器宇轩昂,英气的同时眉眼却又能让人联想起所有风花雪月的故事。陈小姐还是拿精致的西洋象牙骨扇掩着脸,爱娇又婉转,像春日温柔的雀鸟,吴侬软语,咿呀动人,弯弯的眉毛月牙似的眼隔着扇子偷偷打量他。


可他不是一个赏春的人。


他的耳边是钢琴家的乐曲。不像别的钢琴家,尤长靖的演奏以静写动,有克制的情深。这种弹法配德人的乐曲有别样的魅力,较激情的演绎更显缠绵,从贝氏到拉氏,明明是钢琴声叮咚清脆却让他听见余音袅袅,像是随手选的曲子,却组合得那样细致又无可挑剔。


尤长靖后来弹了《春》,雀跃又深情,灵动的云跳动着飘过来然后春雨又将天空洗净。泼釉的天,街边的黄柳绿芽,男孩子的笑意,他十八岁的康桥。


他这才开始赏春。手指不经意似的点到嘴角,嘴边有一丝收敛不住的笑意。


人们才发觉,不爱笑的林先生笑起来原是有酒窝。


 


04.


他后来常常去听尤长靖弹琴,正式的演奏会连带第三十七次的搜捕他其实只去了三次,与姑母一道和最后一次,中间是正廷,拉着他说原本作陪的人有事缺席,说票难买极了浪费实在可惜,硬请他,他假装毫不感兴趣,不过卖正廷一个面子,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去了,心底却有别扭的喜悦。


但他知道尤长靖的住所,不像多半艺术家爱做的那样租住在国际饭店,钢琴家选择了枫林街拐角巷弄深处的某个温馨院落,他在正式搜捕前并不曾走进过这个屋子,却晓得房子的另一边就挨着他回家的路,在隔壁的西点铺子卖蝴蝶酥的柜台,凝神听便能听见钢琴家练琴的声音。第一次是早晨散步的偶得,而后来像是不由自主,每日必须要报道似的,来西点铺子期待那堵隔音不太好的墙。


人还道是一向克制的林长官不知为何最近像是迷上了枫林西点的蝴蝶酥,天天早晨排队去等那第一炉的精致糕点。


哪知是觅佳音。


 


俗套的审讯过程,对于“子期”这样的角色他们甚至都不用拿出什么好处利诱,可尤长靖这样倔强到血液里的硬骨头,严刑逼供又怎能让他言语分毫?可笑的是,归国的钢琴家举家都在国外,他感情上清白到不辜负一个人,生活上也没有太多牵连。钢琴家待人温和有礼,对谁都笑语的背后却是交友上惊人的冷清,除却一个小助理,他们甚至都寻不见同他往来密切的人。——也不能说没有,但多同彦俊一样,是富家的公子、留洋的学者,在秋日的下午敲开小院的门,同他一般觅好音或是觅佳人,这样的人三年来实在太多,此刻都纷纷将这一茬关系推干净,动不得。


人道子期的情报多来源于此,在长官的别墅里为太太们弹一曲轻快的协奏曲,太太们兴许并不多懂他的琴,不过是借用他名字的体面,他进门时,这群最尊贵也最孤独的夫人十有八九仍在牌桌,不急不慌地打不知今天第几轮的游戏,叽叽喳喳,交换各自听闻的小道消息。泄密,多半还是从长舌妇人的无心之举开始。


可他们又怎么责备这群长舌妇人?


谁又能防备温文尔雅到毫无攻击力的音乐家。


 


“那他的助理呢?”


“当晚上就畏罪自尽了。”


 


邻里,故友,亲人。


他们这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钢琴家,谁也不会被他牵连。他近乎决绝的自我封闭背后是一种不言语的温柔——还道是清高。


百无一用的善良。不合时宜的温柔。


这大概也是他总是对正廷宽容的缘故。


一场战争,最缺的总是真正柔软与真正坚硬的人。


 


05.


上头说,总还有蛛丝马迹——还有能审的,钢琴家开演奏会的剧院老板、员工,巷门口的平头百姓,一一问过去,后台若不硬便偷偷抓来拷打一下又如何。和办公处一样既要表面上的鲜丽背后的手段又那样龌龊。他便摔了文件给领导,同他惯常做的那样,说,那派别人来做,我学的是数学,应付不来这样琐碎的差使。


隔天姑父将他叫到公馆喝咖啡,也不责备,淡淡地提点他:“你也太傲了些。在英国学的那些东西,放在当下,并没有用处。”


 


他这几天常去看尤长靖,拷打的事情并不用他动手,他不过搬张凳子坐在对面,冷着脸和他进行一些目光的交锋,间或问一些不经意的问题。87号从不理他,过去弹琴的右手困缚在扶手,无节奏地颤抖。


他已经上过电椅,几乎死去,进医院抢救又送回来,再开始新一轮的折磨。“子期”,大名鼎鼎的“子期”,就算他们什么也问不出,对于这个名字的羞辱本身也太过于重要。再者,上面不相信,一向自我标榜仁义之师的敌军,真的会对这样一个功臣的悲剧视若无睹。


“子期”。符号,标杆,诱饵。


刑讯室的这群流氓对于艺术家文弱的手显示出格外关照,林彦俊的余光看到这双手,他记忆力光洁的灵巧的手指,在琴键上蝴蝶般舞蹈的,此刻是凋敝的落在地上被人碾踩过去的玫瑰花,没有完好的部分,毫无生气。


纵使他能出去,钢琴家也已经被人折断了翅膀。林先生想,那首被他打断了的曲子,竟成了尤长靖的绝唱。


 


第五天。正廷没忍住又来看87号。阿明搓着手看见办公室声明远扬的美人,控制不住露出贪婪的笑,正廷视若无睹,他只是走近尤长靖,他其实并不想用这样的角度居高临下地俯瞰,但他知道,一旦他真的蹲下来连表面的冷漠都不掩饰,他就真的完了。


“他还没有招么?”正廷扬声问阿明。


他无意似的把手放在椅背上,靠近钢琴家的肩,在他的肩背上敲出一行密码,“你的琴谈得很好。”


钢琴家的右手颤了颤,指节微动,不着痕迹的给了回应。


“谢谢你。”


“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尤长靖的手垂下去,他那一贯清凉又高傲的眼睛忽然沉默了,半晌连正盯着正廷看得痴迷的阿明也注意到他那个转瞬即逝的笑,笑时太明艳,消失的又太快,阿明想,多半是幻觉。


但正廷知道这笑不假,因为钢琴家不急不缓敲出三个音。


“蝴蝶酥。”


 


枫林西点的蝴蝶酥,远近闻名,从早上第一炉飘香开始便排长队。林彦俊每天准时的报到,到的极早,去时连第一批都还在烤箱中,像蝶蛹等破茧,傲慢又娇矜。老板一来二去熟悉了他,便笑与他说,不必等,每日都会留着那一份给你。向来寒凉自持的林少这时候却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说刚出炉的蝴蝶酥才最好,那一个瞬间,酥、脆、香,蓬松甜柔,馥郁不腻。


他提着牛皮纸包的点心袋,经过拐角,像不经意般的路过那个不大鲜艳的绿色信箱。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没有了点心,多了一朵不知何处采撷的玫瑰。


尤长靖怎么会不知道林彦俊?


他自回古都,一月一次三年三十七次的演奏会林少一次也没有主动捧场,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开枫林西点年节歇业的五天,每一日,他都能收到牛皮纸包好蝴蝶酥,香气甜美得溢出来。


他在晨起开窗遥远地看到男人挺拔俊朗的身影时便开始练琴。


哪非要那么早的练琴。哪又有那样的勤奋。


不过是弹给他听。


从第一次他出现在音乐会上,回以他克制又温柔,专注而不动声色的懂得时,尤长靖就明白了。明白他苦练多年的钢琴,全不过在等这一刻,等一个人明白他心中的山水亭台,心有千千结。


弹给知音听。


 


06.


朱档案员有一天和林主任说——也是闲话,不是什么应当说的话,档案员揉揉眼睛,眼周的颜色加深,“我最近总也是睡不好。”


“梦,一个又一个的梦,荒唐的铺天盖地的,把我淹没了。”档案员自嘲的苦笑,“但是我又沉溺其中,逃不出去。我已经要疯掉了,我不想再要这样的折磨——可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你活该。”


“我开始想念十年前,那时候我才十七岁,在京大念书,排莎士比亚的戏剧,《暴风雨》,那样美,那时候我相信人性的一切剥离开来,最终留有的东西是善,最终什么都可以被宽恕。”


“可是我现在变得恶毒了。想诅咒一些人,也不想宽恕。同时我还冷漠,对所有我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我都不去制止,放任他们发生。”


朱正廷十七岁的《暴风雨》,林彦俊十七岁的康桥——可一场暴雨最终还是要将一切淹没,彦俊拍拍正廷的肩,他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半晌又喃喃,“你只是善良。”


 


他开始遗忘了。彦俊过去是个聪明的学生,教授在课后留下的那五道难题,他若是做不出,别的学生便绝不会做。那时的他骄傲又轻狂,想不到往后有一日,自己会开始忘记。


他也开始畏惧了,畏惧别人的想法、别人的声音。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即使是康桥少有的黄色面孔,即使彼时在异国他乡求学要遭遇多少屈辱的故事,彦俊也还是风里面自由又无畏的少年,骑着单车在康桥的原野里放声大笑。


他真的变了。


 


正廷连夜的噩梦,而彦俊失去了睡眠。


从尤长靖被捕的那一天起,他就常常坐在钢琴前发呆,有时候想要抬起手弹一支曲子,最后又叹气,捂住了脸颤抖。


他的父母在沪上,古城里只有姑母,姑母是慈爱的,三番两次邀请他索性搬来同住,怕他一个人孤单又冷清。他这时候少有的会露出乖巧的笑,说我一个人过去在国外漂泊惯了,这样还自在。


他其实只是害怕失去一个人坐在琴凳上听一张唱片发呆的权利。


熟悉的钢琴声会环抱他,就如同熟悉的拥抱,记忆里的男孩温柔的双臂抱拢他,勾着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气息甜柔、音色清凉,他说:“Come on darling. Don’t worry.”是夏日里的风,冬日里的阳。


他那时候那么想家,没想到有朝一日回来了,居然那么孤独。


大概是早就预设过会有他。


才怅然若失。


 


07.


姑母领他去认识陈小姐的那场音乐会,也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尤长靖。


更早的时候,在更好的年纪,他们就曾相逢。


只是彦俊开始记不起。


 


他坐在琴凳上沉默的时候,脑中会浮现出诸多陈年的画面,若不加以克制,回忆便由脑中到眼前,身临其境。他开始想起异国他乡短暂寄居的公寓,洗澡的时候总是滴滴答答漏水;想起早晨烹的红茶,夹杂着晨露门口的新鲜牛奶;想起门口院落的玫瑰。


那一丛又一丛的野玫瑰,他从不曾认真打理、修剪,放任它们自由生长。其实有人比他更喜欢那些倔强的花朵——那时候还年轻的像个孩子的钢琴家,常常捧着玮致活的陶瓷杯子坐在窗前向外望,一望便可以望一整天。数一朵玫瑰,脑中便记起一支曲子,反复揣摩,将心中沟壑细细密密编入音符之间。织好了便弹琴——彦俊伏在餐桌上做纷繁的计算,可琴声一起他心就乱了——便索性罢做题,手撑着头静静看长靖。


尤长靖有时候会问林彦俊,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他的琴,彦俊便逗他,摇摇头说不明白,对方气急反笑,向来优雅的钢琴家年轻时在彦俊面前从不优雅,手毫不留情的拍过来,掐着他逼他改口。


他抿着嘴憋笑,却总是在对方扑过来的时候将他接住,也不好做什么,便专注地看尤长靖,刀劈斧砍的眉眼,目光却柔情带笑意,望着望着对方声讨的声势就弱了,到最终沉默,手不知何时勾起彦俊的脖颈,支吾着咽口水。


林彦俊喜欢在这个时候亲吻尤长靖,轻浅的,最后到恨不得将对方揉入骨血。


 


是什么时候遇见的他?在远方的国度吗?


十九岁,彦俊抱着文件夹匆匆赶往教授的办公室,路过国王学院,被同是中国学生的男孩子叫住,他说,你好啊我是尤长靖。下周我要在沙龙弹琴,希望你能来。


他还没说答应不答应,邀请函并玫瑰就被对方不由分说的塞在怀里。


十八岁,他每天下课总是绕道,赶在少年弹完最后一曲前驻足聆听。他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却也有说不出的时候,只是透过哥特式的窗,风吹过飘舞的薄纱,静静望。


十七岁,同一班赴英的轮船,他躺在船舱里倦倦地读狄更生的小说,却被同学摇醒,对方惊喜地说:“大厅里弹琴的,是我们国家的人。”


衣香鬓影,琴声引着他穿过无数陌生的面孔看见少年——分明此前从未相识,他指尖翩跹,他便知是重逢。


 


08.


彦俊硕士刚毕业便因母亲重病为由仓促归国,回来时,国内的政局已经变了几变,让人看不清方向。林家书香门第,而后又力图以实业救国,父亲年轻时一贯是清风朗月胸怀大志的人,待他归来再见时,却苍老的叫人恍若不识。


走的那天长靖来送他,站在码头边把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递给他,他明明更喜欢白色,男孩子却迷信地重复,“红色好,红色代表着新的好的开始。”他帮他整理领口和衣角,平静又体面,祝福他一帆风顺。


轮船缓慢驶动的时候,他站在甲板上,看尤长靖踮起脚朝他使劲地挥手,他抬起手想回应他,却最终只是那手指点点嘴角,夸张的口型,“不许哭。”男孩点点头,他依旧拼命挥手,下一秒却从码头的人群消失。钢琴家信守承诺,所以捂着嘴蹲下来偷偷哭泣。


 


彦俊和长靖并没有说分手,可也没说继续。他甚至不敢问长靖之后是否打算归国,又打算站在哪一方。


他们那样懂得彼此,弹山便是山,弹水便有水,弹心中日月,便日月星辰,轮番璀璨。他闲暇的时候,甚至教会长靖将数字编入琴声,一套独属于他们的密码——那时候他是多得意的想,他的长靖,他的玫瑰,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真正听明白他的琴声。


所以他才害怕默契不灵验,害怕他们会站在对立两面。


    所以再遇见尤长靖时,他才那样不知所措又那样欣喜若狂。


    他生的早一些,就不知道后来有位生不逢时的作家会写出那样精确的语言,“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以他甚至想不到应该说什么——想说以眼泪、以沉默,想说年轻时我们浑然不知,可无论拜伦还是叶芝,终究是词不达意。


他只能无言地给尤长靖买一包蝴蝶酥。


 


    蝴蝶酥,palmier,少年时他们曾去法国,去那座名为Le Mont-Saint-Michel的孤岛,奇迹城里有Lemaire大名鼎鼎的点心,长着蝴蝶的样子,名字叫“奇迹”。


那时候他们还那样喜欢彼此,远方山河飘絮、家国动荡,但康桥有短暂的宁静,像是五柳先生求不得的桃源,他们几度在各自人生的孤岛相逢。


像奇迹。


本就是奇迹。


 


09.


第七天,正廷在枫林大街排队买蝴蝶酥。他昨日自浙江老家来探亲的表弟陪着他,嘟哝不明白怎么总有人花那么长时间去等一份点心,“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高年级的学长就很喜欢蝴蝶酥。”年轻的男孩子不知想起了什么,本是最不谙世事了无愁绪的面孔竟也怅然,正廷困惑的看他,男孩却已经面色如初,目光移到隔壁花店门口摆着的玫瑰。鲜艳的血红色的玫瑰,可那样浓的侵略意味下却总是藏着飘忽不定风尘气的天真。他很快就已经跑过去和花店老板讲价。


正廷便想起市政厅楼下花圃里那一片香槟玫瑰,开的那样好,却躲不过人们匆忙的脚步,战争年代,还有谁有心情赏春,还有谁能精心打理那一片娇贵高雅的玫瑰?


 


可终究还是挨不过表弟好说歹说,档案员抱着那一束牛皮纸简单包扎的玫瑰花,一手提着蝴蝶酥出现在市政厅。他今日没穿军装,衬衫、西裤、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倒像是要去和哪家漂亮小姐约会似的,引来往的同事开起了玩笑,他摆摆手慌张的解释,是弟弟呀,却因为不善言辞越解释越糊涂。而后他就迎上了刚从旋转扶梯走下来的林主任,皱着眉头看他那一束玫瑰。他笑一笑说,“是表弟送的,说开得那样好,不买下来太可惜。”


“表弟?”


“我母亲那边,江浙黄家的人。”正廷心里有事,便长话短说,“叫明昊,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他惦记着地下室,惦记着那天的约定,和林彦俊说话的功夫目光控制不出瞥了好几次地下室的方向。对方却不放过他,一点点问黄明昊的年纪、在何处读的书。林彦俊过去不是这么琐碎的人,正廷觉得奇怪,心下又焦急,终于忍不住掐断了这段对话要往地下室去。却看见门口意外地走进来军装穿的拖沓的阿明。


对方见他目光困惑,搓搓手不在意的说,“87号昨晚上没看住,自尽了。”他甚至做了一个自行了断的手势,那样轻松,仿佛死去的不是盛名在外的钢琴家,而不过是门口一株被人随意碾踩的花朵。正廷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手里的那包蝴蝶酥有千钧重,叫他提不动。


而对面的林彦俊依旧面无表情,盯着他手里那一束红的耀目的玫瑰。


半晌他说,“把它送给我吧。”


“玫瑰。”


 


【五年后】


黄明昊站在火车站等朱正廷,在对方走下来的功夫第一时间将怀中抱着的鲜艳花朵递给兄长。“又是玫瑰?”朱正廷疲惫地问。


“嗯,新的开始,红色多喜庆呀。”对方蹦蹦跳跳地和他说,“主席说,战争有罪,但你们无罪。所以我特地买红玫瑰。”


正廷皱着眉头看那束玫瑰花,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黄明昊硬要塞给他的那一束花朵,想起子期自尽以后敌军似乎并不曾死去的情报网。再看表弟时,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是子期的继任者。和你接头的人是林彦俊。”


“我不是,我是玫瑰啊。不对,我也不是玫瑰——不是最开始的玫瑰。”黄明昊挠挠头,“不过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彦俊老师是我的tutor。”


“正廷哥你很笨,长靖老师是钢琴家,哪有钢琴家会叫自己‘子期’?”黄明昊笑,“这花不是给你的。我待会儿要去扫墓。”


“你会陪我一起的吧。”


 


再遇见林彦俊时朱正廷真切地感觉到了隔世之感,其实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市政厅被围的那一日,还不到一年。他已经不想质问,他也没什么资格控诉或痛恨。只是对着背对他跪在墓碑前的男人轻声陈述——“我才知道,尤长靖不是‘子期’。你抓错人了。”


“是啊,他不是子期。他明明是玫瑰。”林彦俊站起来,他爱恋的看着黄明昊摆在墓碑前的那束玫瑰花,低声呢喃着,又重复了一句,“他是我的小玫瑰。”


而后他转身离开,将那盆玫瑰留在身后。


寒风中泪流。


 


玫瑰弹琴,子期听琴。


最后那首莫名其妙的即兴曲,谁也没真正听明白,可是林彦俊都懂得。


玫瑰说,组织暴露了。但是你不能暴露。


玫瑰说,我们要分开了。


玫瑰说,我爱你。


 


尤长靖,他的玫瑰。


他才是他的钟子期。


 


是那一年的康桥。


他的玫瑰花开在康河的柔波之上。


永不凋谢。




-END-


CR.白日梦的芽芽




-来自姐妹花的祝福


-愿橘柚平安

双军.旧日信笺

-旧日信笺。
-绑专戏

我将锈迹斑斑的破窗户推开,为此耗尽全身气力。呼吸腐朽空气使我痛苦,洁白无瑕的庭院外墙似乎在朝我嘲讽地笑。凌乱房间内堆积的杂物令人如此压抑,记忆也随之渗入脑海。

我的前二十年人生违背本愿而活,在数以万计次的纠结后,奈布的出现扭转了我的一生。现在逼迫我时刻铭记他的,我的负担正排成一排刺眼的摆在我面前。“别让自己成为别人的附庸品。”我送别他,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后离开俗世,扬长而去。

而留给我的只剩下旧日的信笺。

⁃ 《游戏》


当玛尔塔再遇奈布·萨贝达,本该闪烁星空的夜晚正被硝烟战火烧灼。身穿套衫的人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彼时渴望化作无名之火燃起心中莫名的情愫,而佣兵英雄似乎追逐快感和黄金已自甘加入这场疯狂游戏。

我固执已见,却向我的旧友伸出手,于是他略过所有血淋淋的丑陋伤痕和破碎却依旧疯狂跳动的心脏拉住了我的手。他告诉我心中的歌不是罪恶也不是信仰,是释放,是自由。我由衷向我的友人弯下腰——露出后背,代表对伙伴的忠诚。西线的战事早已结束,佣兵和军人都有很单一的目标,单一到重叠、利益不冲突,于是一拍即合。

我对他微笑以示意,而后他会意。反叛因子与自认野心结合的结果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将这场游戏推向灭亡。人们逐渐开始相信黎明即将到来,而萨贝达赞我以“唯一的花火”。就像星星落下还会升起,沉入深海还会浮起,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全都归功于他,即使无法照射到太阳也绝不会丧失信心。于是我们携手穿越水汽燃烧的阴森树林,协助伍兹碾碎所有荒诞的狂欢之椅,解决所有繁琐密码机,最后在电闸前来一次击掌。没有人不畏惧死亡,但人前我们戴着面具所流露出的仅剩下野心和渴望。


⁃ 《战争》


我们征求自由与财富。更多的我只是一个人急于寻找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我所能看见的,属于奈布的野心,意志,追求快感。有时我也会梦见魂牵梦萦的苍穹,梦见数年前战场上战友的亡魂,梦见奈布利落斩下的过去的佣兵生涯。

战火无情,没有经历过子弹与肢体横飞的人不会懂得,暮色西沉时天边未燃尽的大火多么惨烈张扬,像是血腥涂满整片天空。这个时候我的战友、我新结识的伙伴奈布·萨贝达总是会拍拍我的肩膀,展示贯穿整个后背的三道疤痕。我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因为他即将把心爱的枪支丢给我。

填入子弹,上膛。我看到我的手背隐隐泛红,血管似乎也在以不规律的节奏收缩,舒张;我总是很难看透彻这个佣兵出身的男人,战事在他心中似乎是暗潮汹涌。我明明记得,可在那之后发生的有些事我却没有丝毫印象。只是在奈布的影响之下我放弃了牺牲自我的盲目信仰,和平被战争禁锢的太久但终有一日会到来,这片土地所捍卫的自由如今即将恢复。


⁃ 《旧日信笺》


很多年前战争结束的时候我第一次送别奈布,告诉他我曾经的愿望是“横行七海”。乌托邦不切实际的梦想将在成长一点时化为无名齑粉,犹如斗兽场的战俘见到猛兽,即使没有结果也曾经熊熊燃烧。

第二次送别,情景心境近似琉克蕾西娅送别兄长西泽尔,混合了曾经Pirate的幻想。灵魂在漂浮,而肉体正逐渐下沉,与英镑分离的孤独感已经被大笔奖金填满。彼时充满了泥泞的热情,曾因放弃骑兵上尉身份而破碎的自尊也被重新粘贴起来。战争不是个好东西,粗俗一点来说它就是个狗屁,但如果能为自己的自由而战将会斗志昂扬,这或许就是奈布与我分道扬镳的理由。

“我去为战争下葬。”
“别让自己成为别人的附庸品。”

…………

一别数年。我从不犹疑自己做的决定,军人的素养会使你身体的行动先于大脑的抉择。结果是——一把火将一沓信封推向毁灭。不,那些并非萨贝达留给我的信笺,有些是我所记录而留给未来,有些照搬现实主义的诗篇。这一把火会烧去光阴,熏的我流出眼泪。


人总会在失去的时候将失去的人升华成最重要的人,人性作祟,无法逃避。
强大的人总是会患得患失,战争呼啸究竟何时才会销声匿迹,人性何时才会不那么像一把匕首插入心脏,而我只能握住刀柄将它捅得更深任由血流。什么都没有永恒,唯有利益,利益至上。

世界是不公平的,奈布被命运选择,而我选择了这个世界。像歌者的灵魂,空白的叹息,生命不是适应生存,而是学会在黯淡之中追逐黎明。

那么我的朋友啊,请你告诉我,何谓生命?






是和专奈布的绑专戏……!我182玛尔塔。

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啦!!!

好了好了,我,辞兮,老咸鱼。
终于从坟里爬了出来!!!!!!!!!!!

回来写文了。

USK. Poison.



*米英/国设/短打/By.辞兮.


英格兰至今没有想明白当初他是怎麼为自己泡了一杯锡兰红茶的。
他抬手加了一把白色的小药片进去用勺子搅拌,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所谓的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药究竟是什么。起镇静作用的?安定类药物?或许是吧,他并不想搞明白这一点。
只要有效就行了。英格兰这么想着将琥珀色液体灌入口中,热乎乎的茶水浸润着干渴的喉咙,他感觉好多了。


他躺在床上,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等待着药效的作用。但是很明显就连吃了药亲爱的上帝也不愿意让他睡个好觉。更加遗憾的是,从古至今困扰过他的事情也在此时一齐涌入他的脑海,忘都忘不掉。英格兰紧紧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企图将那些东西隔绝在外,国家的意识体喜欢将悲伤深深的藏起来,有时甚至他自己都无法意识到。


迷迷糊糊的意识里他想,或许有一天他会回到某个和煦的下午,某个回忆的原点,然后在那里静静地品尝锡兰红茶——当然,里面最好没有咖啡因。可惜他想要忘却的记忆并没有消散,而是扎根在这里,就像永恒的生命一样长久。


他最终还是撑不住睡着了,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药片起作用了。虽然睡眠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噩梦,又一次他满身冷汗的惊醒了过来。厚厚的窗帘拉着估计不出时间,但英格兰记得他是下午两点开始睡的。

“你醒了?”


沙哑低沉的嗓音在不远处缓缓响起,这样有底气属于世界的美利坚。他侧身倚在窗台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香烟,尼古丁的味道令人作呕,夕阳透过百叶窗一条一条横在他身上,勾勒出侧脸的轮廓。他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并没有带着平日惯有的傻乎乎的笑容,连语气也沉到了谷底。英格兰皱了皱他滑稽的眉毛。


“把烟掐掉。还有,几点了?”


招呼都懒得打一声。美利坚无奈的笑笑,伸手掐灭了手中名贵的香烟,随手丢弃在附近的垃圾桶里。他两步小跑过去拉起了床上正在艰难起身的英国人。


“七点。从我来开始你就已经睡了很久了。很累吗?”


话语中带着一点微不可闻的宠溺。很显然英格兰并没有发现这点诡异,他伸手抓住美利坚先生的手并借力坐了起来,然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英格兰不喜欢喝咖啡,相较于咖啡他更喜欢红茶的味道,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美利坚身上的气味。


“弗朗西斯告诉我,你最近必须借用药物才能入睡。你得小心点,这些药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毒品,会让你上瘾。”


“你就是我的毒药,阿尔弗雷德。”


英格兰罕见的叫了美利坚的名字。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一手拉过美利坚胸前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然后抬头吻了上去,舌头仔细描摹着对方的唇瓣,贪婪的汲取他口中咖啡、可乐混杂的味道,即使这又甜又苦,可令他上瘾。

美利坚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同时伸出舌头撬开对方的唇舌,在他口中肆意纠缠,时不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这是一个带着掠夺气息但是不沾染利益的吻。


缠绵的吻结束后英格兰微微的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格外显眼的红晕。美利坚坐下来,就在英格兰身边,他把英格兰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想象着英格兰遇到自己以前那段漫长的时光是如何度过的。


“我知道你讨厌处理这样那样的国际问题。”

每时每刻都有恼人的事情嘭的炸开,不安分的活跃着的危险分子。

“比起真正的英雄,我也只是个胆小鬼罢了。当年犹豫许久才敢从你身边独立,如今我成了强大的国家,却依旧没有能力保护你。”
美利坚笑了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多很多年前他叫他英吉利啾,然后是亚蒂,又变成了亚瑟。很多很多年后他叫他柯克兰,他叫他琼斯,可如今他们互相只是称呼对方为“英国先生”“美国先生”。

仿佛没有血肉灵魂的空壳一样的称呼。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夹杂着权利和利益,再也不是北美殖民地时纯粹的感情了。他变得沉着冷静,脸上带着惯有的假笑,又或是典型的美国式笑容,眼睛再也不是天空一样的湛蓝,甚至是混浊——这不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这只是美国。


所以这一次,请让他作为阿尔弗来活吧。让他去守护那个,无法依赖他人的骄傲的绅士吧。


上帝使他们远离了死亡,但却在那已经不堪重负的背后加重了责任。

FIN.

我只希望,不是作为国家。





结局?然后他们干了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