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nsam.

请用一朵玫瑰纪念我-辞兮

【佣空】松雪草

呜呜呜呜呜太好看了。

茶可夫斯基:

致你:


我在圣彼得堡的一家旅馆里给你写下这封信。


眼下是四月,俄罗斯仍然冰封万里。现在外头正下着雪,冬风裹着雪片恣意呼啸,猛烈撞击着玻璃窗。自西伯利亚冻土中生成的风与英国冬天的风截然不同,它可怕又强大,有着原始而野性的力量。不过幸好旅馆的墙体很厚,坚固之余,防寒能力同样出众。


写这封信时我穿着灰色羊毛睡衣,披了厚实的外衣坐在桌前,手边的茶杯里是放了佛手柑的热红茶。狭小温暖的房间里有台老旧的留声机,大概是店主特意摆置的。所以我给前台打了通电话,用蹩脚的俄语请求拿张唱片上来。他们送来的唱片是柴可夫斯基的钢琴小品集《四季》,这让我有些吃惊。过去苏联尚存时,我曾耳闻这位19世纪末的作曲家在母国并未受到特别高的声誉,反因其阶级问题而连带他的作品一同被大加批判。如今他的作品“重见天日”,再次得到应有的殊荣。里头的细微变化,我唯有感叹时代更迭,限制人们喜好自由的极权政治终究无法长久。


我如此详尽的写下这些琐碎又无关紧要的细节,只为了想告诉你现在的我是何状态。你知道的,人年纪大了总容易絮絮叨叨,哪怕是我也不能避免。


算来你已走了整整四十七年。时至今日,我才有勇气提笔写下这封信。若你在天堂有知,必会像往昔那样,眯起快活又慧黠的蓝眼睛,用诙谐且略带口音的英语打趣我何时变成了如此胆怯的性子。你清楚每当这般捉弄我时,能得到什么样的回应:我会故意板起面孔,将你狠狠地摁在地上,吻住你的唇好让你不再继续你的恶作剧。


若你还在,也该有75岁了。若你还在,我想你应该会是一个精神抖擞,身板硬朗的怪脾气老头。你会在不满地嫌弃我人老不中用的同时,紧紧牵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如今时常遗忘某些事,某些人。若是你的话,必定会开些恶作剧般的小玩笑,比如作势要用绳子把我和你拴在一起才外出,以免一不留神我就走丢了。


我是如此怀念着你,怀念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双手插在兜里,吹着口哨向我走来的样子;我记得1943年的圣诞夜,我们在军营后的拥吻;我记得向柏林推进前夕,你在众人怂恿下向我求婚时羞涩局促的神情。


失去你之后,与你曾共有的回忆,便成了我余生独自舔伤的唯一慰藉和永殇。所以我真的不敢轻易回首来路,我眷恋硝烟弥漫中微小的美好,却又害怕再次重温无法回避的告别,以及夹杂在那些温存之间的凛冽刀锋。可是,我又如何能抛却过往地活着。像我们这样经历过战争的人,已然无法逃离战争带来的一切。


时间的残忍之处是,它给你带来无法磨灭的伤痛,却不给你任何补偿。


已逝之人不再被打扰,尚在之人背负着越来越沉重的回忆,在这世上踽踽独行。直到某一天,内心再也无法承受,方可得到解脱。许多人挺过了枪林弹雨,却挺不过和平年代的煎熬。我们的一些老战友选择了自杀来提早结束这一切。说实话我想过这样做,但最终还是选择活下去。我还有未尽的责任,还有人需要着我,我不能任性地抛下一切不管不顾。你尚在的时候,也总告诉我要好好活着。


所以请你在那儿等等我,再等等我。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的人生也走到了冬天。在这样阴霾的日子里,幽暗的岁月时常悄然攀缠,而我无可奈何。


美国的那位巴顿将军有句名言:一个军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最后一场战斗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知悉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正躺在战事初平的壕沟里,彼此依偎着取暖。你用开玩笑的语气凑到我耳边低语,说你原本的心愿也是如此,死在最后的战役里,为这场浩大的战争年代划上句点。你是那样一个坏心眼的雇佣兵啊,在我急得快要红了眼眶时,才猛地搂紧我,说出下半句话——


“可我遇到了你。”


你说你哪儿也不会去,只想与我相守余生。


你知道吗,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在你的眸底中看到了毕生向往的天空。


所以我是那么的相信,相信我真的能与你到老。


谁能预料到,那句无心的玩笑话会一语成谶。


 


易北河附近的那场激战里,我失去了你。


德军的机枪手击中了身在先头侦查队的你。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枪,再一枪。大腿,肩膀,你不敢暴露,只能安静趴在无遮无拦的地上,最后连身上伪装用的草叶都溅满了刺眼的鲜红色。我死死伏在后方的大部队里,咬的牙龈发酸,抓着枪身的手都在发抖,却不能贸然行动。我唯有在心里向上帝反复又卑微地哀求,千万保全你的性命。在战争结束之后,无论你是否康健,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你,心甘情愿陪着你直至生命尽头。


可我亲眼看着一枚子弹穿过了你的钢盔。


那是我这一生中最万念俱灰的时刻。


当进攻的指令终于下达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狙击枪,朝着河对岸那个该死的德国混蛋扣下了扳机。好像有滚烫至极的液体夺眶而出,而我已然无知无觉。后来在我身旁的战友在某次战友聚会上谈起,那时的我,双眼几乎都是血红色的。


回忆这段往事着实令人痛苦不堪。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能让我痛彻心扉。


那枚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子弹,我在你的葬礼之后从医生那儿将它要了来。我找人在上头钻了孔,穿了线。如今它就静静地挂在我的脖颈上,我的每次心跳,每次呼吸都与它同在。我便告诉自己你没有离去,你就在我的身边。


 


我在战后选择了退居二线,在伦敦的一所军校当起了教官。


我看着那些鲜活稚嫩的面孔,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当你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是否也是如此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每年我都会在他们之中寻找与你相似的眼睛,与你一样透彻机警的狼眸。


可惜再不会有那样的双眼了。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在没有你的头一个二十年里,我时常会莫名流泪。你清楚,我不是爱哭的人,却在那段时间里对自己的情绪失去了起码的控制。我的灵魂仿佛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整个冬天的寒风都在往里头呼啦啦地灌。


你已经不在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我每年都会梦到你,每一年。从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巨大痛楚,到现在可以在旧友面前淡然地提到你,我以为我习惯了,其实并没有。曾经的悲痛沉淀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去轻易触碰,就可以平安无事,就可以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所以我总是敌不过与你有关的一切事物。


那种悲伤该怎么描述,你让我想想。


它像浓稠的墨水滴在薄薄的白纸上,一点点,一点点地氤氲。很缓慢,但经久不散。直至扩散到全身心的那一刻,情绪就全盘崩溃了。


你总是在深夜的某个时刻出现在我的梦里,模样陌生又熟悉。没有一次我不是泪流满面,挣扎着醒转,断断续续地念着你的名字。每一次想起你,都是一次剥骨剃髓的痛。难受得心脏和灵魂都紧紧纠缠,绞得肝肠寸断,哀得刻骨铭心。


你不在了,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艾玛她们曾很热心的帮我物色结婚对象,说我不能永远沉浸在失去你的悲痛中,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完美的结婚人选。我的朋友们都不希望我的后半生是孤独的。她们介绍给我的男士们条件其实都相当不错,其中有一位还是空军部队的高官,而朋友们早就了解驾驶飞机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我猜你现在必定是一副火烧眉毛、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差没跳脚卷袖子,挥着你那柄廓尔喀军刀把来追求我的男人一个个都轰出去。哈哈,那我请你好好坐下,安心地继续把信看完。


我拒绝了他们所有人,无一例外。


“作为一个军人,我永远忠于自己的祖国;作为一个男人,我永远不会背叛爱情。”


蒙哥马利元帅对亡妻的深情令整个英吉利都为之动容。他所贯彻终生的信念,我亦如是。


我对你这样的爱,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在你离开的第二个二十年,我学会在独处时思考生命的意义。


这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走后的第二年,丘吉尔首相,我们那位永不言弃的领袖,在美国发表了“铁幕”演说。此后的44年里,刚刚从大战中抽离出来的世界又被强行割裂成两极。曾经在最后战役中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苏军战士再度站到了对立面上,所谓的不同意识形态让我们彼此敌对,剑拔弩张。


你说过,战争永远不是由士兵所支配的。现在想来,莫于悲凉。


而在上一年,苏联解体了。这个强大得能以一己之力与整个西方世界抗争的国家,终于不堪重负,犹如巨兽般轰然倒地,四分五裂。当高高在上者站到权力巅峰,甚至代替了一个国家的公平与公正,成为绝对的神圣象征时,他就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也看不到潜在的弊端和危机。高楼的坍塌自然不是只因某个人的执念而成,却也源自那微小的一念之差。


时代的巨变让我们各自的悲戚和涌动的矛盾皆被抛诸在后。时代在不断往前走,曾经被奉为国家英雄的人们被新生的社会逐渐忘记。我们只好蜷缩在狭小的角落,反复回味着无人愿意倾听的往日时光。伦敦的天空依然阴霾,过去的年轻人们已经消逝在硝烟中,只有尚存于世的耄耋老人还能记得他们曾有过的鲜活模样。


我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甚至能感受到岁月在体内加速的流逝。一向引以为豪的记忆也开始衰退,像老照片那样慢慢褪色凋零。起初忘却的只是一些细枝末节,但是之后越来越多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随着时间流走。我开始忘记你,就像我再度失去了你,这令我感到恐慌。我努力去记住你脸庞的每一处细节,瞳孔的颜色,肌肤的温度和心跳的力度。可是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年月的冲刷中消散。仿佛不知何处升腾起的雾气缭绕在你我之间,我再不能在脑海中与你互诉衷肠。


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梦到你,次数却在慢慢变少。


上个月的某个深夜,我在梦里见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面孔。他对我露出疲惫而温暖的笑,透着久别相逢的欣喜和无法触碰的苦涩。我想不起他是谁,却自然而然的心生依赖和眷恋,就像跨越了剥落的记忆,再次拥有一处栖身港湾,那般不尽的感慨唏嘘。


梦醒过后,在模糊的泪光中,我终于想起,那是我今生再也无法相见的挚爱。


 


还记得1943年的圣诞夜吗,我问你想要许个什么愿望,哪怕在当时无法实现,我也愿意在未来陪着你实现。


你说你想去看一眼俄国辽阔的西伯利亚平原。


那时候我们已经和苏军并肩作战,那些骁勇善战的斯拉夫人用手风琴为军营的夜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我们在他们的三拍子民歌中歌唱、打节拍和舞蹈,笑得精疲力竭后沉沉睡去,仿佛明日并不是如昨日般的战场厮杀。当手风琴不歌唱时,随军的俄国战地记者便打开带来的书籍小说,用并不流利的英语给我们这些异国人翻译俄国作家们笔下的故事。那时候,我注意到你比谁听得都要入迷认真。


后来你悄悄告诉我,你很向往那片有着血色浪漫,苍茫又严酷的大地。


我想我要去完成你的夙愿,成为你在人世的那双眼,带着你的记忆去看你没能看到的地方。


今年,我终于来到了俄罗斯。


这片冻土就像我们在文学中所读到的一样,辽阔、悲凉、萧索而孤独。


穿梭在松林间时,我在当地人的指引下认识了一种独属于俄罗斯的植物——松雪草。


那是种很特殊的植物,冬天的冰雪刚刚消融它便破土而出,勇敢的绽放蓝白色小花。俄罗斯人说它象征着希望与新生。往昔的忧伤悲怆只剩下最后几滴晶莹泪珠,而未来的幸福将带来如梦似幻的微光。这让我感到欢喜又伤感。


我竟在这片不属于我们的土地上寻找你的印记。


 


说来有趣,前几日我在北高加索附近的山脉区独自跋涉,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雪让我偏离了原有的路线,慌急下只能漫无目的地搜寻避身之处。我顶着刀片般猛烈的暴雪攀过山腰,意外地碰见了一只西伯利亚平原狼。我手无寸铁,背包里也只有应急用的帐篷和方便食品,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工具。但当我警惕地看向那只狼的时,却愣住了。


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在苍白风雪中宛如两点清冷的星光。


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那是你。随后我的行为让我自己事后想起都不禁发笑:我竟失神地对它喊出了你的名字。


小狼好像被吓了一跳,尾巴倏地翘了起来,呲开尖牙却没有扑过来伤害我,甚至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我们一人一狼在雪山山腰间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贸然做出举动。我打量着眼前的野狼,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这应该是只刚刚成年的平原狼,体格不算大,毛色有些杂乱,眼神却相当的干净清澈,里头的稚气尚未完全脱去,初初成年的机警多疑已有迹可循。天色越来越晚,视野的可见度在不断下降,我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哪怕在凄厉呼嚎的风声中都那么一清二楚。雪势越来越大,若不尽快找到栖身所或者下山的路,我们都会面临着性命之忧。


忽然,那只狼扭过头,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静静凝视我。那条灰色的大尾巴一摇一摆,曳扫着地面的积雪。


它似乎要给我带路。现在想来,老话里总说不要相信狡诈阴险的狼类,这只狭路相逢的西伯利亚狼,却想引我离开危险地带,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然而当时,我竟对它生出了难以言喻的信任,连我自己都百思莫得其解。于是我跟在狼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深一脚浅一脚向那条小路走去。


最后它带我走出了暴雪圈。


快要走到山脚时,它便不再前进,转头看着我。我明白这段短暂的陪伴终于走到了尽头,接下来的路程,我需要一个人完成。


我尝试着向它靠近。那只狼明显有点不安,但也只是将前爪在雪地上刨了两下,然后居然乖乖蹲坐好,像只温驯的大型犬般等着我的亲近。


我在它的面前跪坐下来,刚好可以与之平视。我犹豫片刻,还是摘下了手套,伸手抚摸它的头。它半眯起眼睛,摇晃毛茸茸的脑袋,想把我的手甩下去。想来它应该没有被人类这样亲昵地触摸过,那傻憨憨的劲儿像极了你第一次被我偷亲脸颊时,又羞又愣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不想再让它感到不适,便准备收回手。不成想那个小家伙冷不丁张口衔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以为它终于露出了狼的肉食本性,要惩罚我这过于放肆的行为。结果它并没有咬我,只是含着我的手,用粗糙的舌头轻轻舔舐。温热潮湿的触感卷着暖烘烘的动物气息,扑面而来。我无端哽咽,不由得圈住小狼,埋首于它毛茸茸的脖颈间,身体轻微颤抖。它没有挣扎,就放任我这样抱着,直到天空完全黑下来,才挣脱我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向群山深处跑去。


我望着小狼渐行渐远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念着你的名字。


奈布,奈布。我的奈布。


我终究还是泪流满面。


 


对你的倾诉到了这里,也许也应该告一段落,等到那天来临时,我会来到你身边,一字一句地尽数说与你听。


自那凛冽的雪夜过后,我想我会更加坚韧的活着。为了你,为了你给我的所有。


直到生命终焉,直到记忆凋零,我最想要留住的,还是爱。它属于已经作古的年代,没有铭文,没有墓碑。但在我的灵魂里,它始终鲜活。


诗歌中曾说,你已葬的爱情胜过一切,只除了爱情活着的年月。


但爱会成为四月的第一束松雪草,在我们重逢的早春来临时,破土新生。

【长得俊】子期与玫瑰

白日梦姐妹花:

全篇9k+,其实之前发过上篇,写完以后觉得放在一起食用可能效果更佳。


有朱正廷,戏份不算少,比小尤出场还要早,但是镇重申明本人并没有一点点写邪教的意图。


请大家记得pick橘柚求求大家了。




【4.13更新】加班加点写了一篇HE,所以求求大家不要送我一拐了TT


链接如右→傲慢与偏爱


 


他的钟子期。


他的小玫瑰。


 


01.


林彦俊的眉头总是皱着的。


古都已经算是到了春天,但春天并没能使林彦俊融化。


春寒料峭,沿途的花开得再好,空气里的寒意却还是幽幽的徘徊不离。窗外有穿上印度纱裙子和毛呢大衣的窈窕女郎,娇柔地走过去,仿佛这依旧是和平的年代——但只消再往远处看上一点,就有持枪的卫兵站在模仿罗马时代建筑风格的市政大楼前,紧张又虎视眈眈,看见他们的时候,便再没有人意外下一秒兴许会响起的枪声。


战争已经到了第五年,他们占领古都也已经第三年。但他始终还不曾习惯朝夕相处的市政厅。和平年代这曾是建筑师最伟大的杰作——建一栋完美的楼,象征权力、和平乃至全部庄严宏大的梦想。他记得少年时牵着父亲的手曾到过的地下室,和柔的烛光映衬着木色的书架,砖石的壁上是精心装裱过的肖像油画,走进去时,扑面而来的,温和到暧昧的书卷气息,蜡、油墨和圆桌上那一束百合暖融的香。


战争到第五年,这栋楼还依旧是白色的,穹顶润洁、花园里种馥郁的香槟玫瑰,肃穆又天真,从外表看,几乎是一尘不染。但这栋楼前面不再有昔日梳着童花头振臂疾呼的女学生,不再有金丝眼镜的睿智学者。穿梭其中的人变成军人,变成冷漠着脸的文员,变成他。


他们这样的魔鬼本不该在这里。


 


咚咚。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敲门声,想叹气又不能,自嘲地摇摇头,张口时便已恢复到毫无情绪,说一声:“请进。”


他的同事,朱正廷,便推门进来,朝他点头算作问候。


正廷着军装,整洁且一丝不苟,看起来秀气英挺,是好看的,但又总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兴许是人总忍不住想他这样的眉目,更该着袍衫、着燕尾礼服,笑意盈盈,去写一段风月故事,而不该在此处,五官似画的人却愁眉,穿千篇一律的衣,抱着牛皮纸档案袋匆忙来去、泯然众人。


大概是一路跑过来,朱正廷的额前还有汗,喘息的时候身体轻颤。但林彦俊很快就明白,朱正廷的汗水并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另一种程度的心有余悸。


“第三天了。”他压低声音和林彦俊说,“他们审87号已经审到第三天了,还是什么结果都没有……我不知道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对方一向是善良柔弱的人,显然对刚刚看到的审讯场面久不能忘怀,他并不是叛离,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错位的同情心,忍不住为所有人说话。大约是,仗打到第五年,所有人都必须站个阵营谋求生计,但有些人注定学不会残忍。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可以推掉。”林彦俊对这位软弱的同事有下意识的包容。注意到他眼角有泪,便从口袋里找手帕,板着脸叮嘱,“别让上面看见你哭。”


朱正廷便点点头,回想起来意,“听上面的意思,像是接下来希望由你来审他。”他拍拍林彦俊的肩,像是感慨,“这些事情你总是比我做得好。”


这并不全算是一句赞美。


林彦俊抿嘴,许久点头,示意我知道了。谢谢你正廷。


 


02.


87号,尤长靖。海归的钢琴家。


相比大名他们更熟悉他的代号——子期。


几天前他们突袭了一个敌军的地下小组网点,小组撤离匆忙,留下的蛛丝马迹中,他们顺藤找到了尤长靖。代号“子期”,敌军赫赫有名的间谍,曾经传递了无数重要的情报,在奇袭中意外暴露。


搜捕行动由林彦俊指挥,其实也不算是搜捕,对方甚至还不曾接到撤退的信息,仍旧按计划举办着他的第三十七场演奏会。他下逮捕令的时候,尤长靖正在弹一首即兴的乐曲。


曲调是新鲜的,对他而言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下一秒琴声戛然而止,林彦俊竭力漠视周遭投过来的目光与私语声,微笑又礼貌地朝眼前人致意。


“尤先生,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像是刻意的安抚,他后来又补充:“将军的太太是您的琴迷,想请您单独为她演奏一曲。”


他们逮捕这样的公众人物总有这一套说辞,显得不那么强硬。但众所周知的是将军并没有什么太太,所以每次林彦俊提及“她”时,便总是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编不下去。


尤长靖便温和地笑了,他颤抖的瞳孔告诉林彦俊他明白了他的来意,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且温柔,“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这人生平不喜欢留未完的残章,还得为我的观众奏完这一曲。”


“所以,劳烦林长官再稍等一等。”


钢琴家冷静又克制,唯独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但那依旧是一双钢琴家的手,纤细修长又脆弱,此时甚至来不及拿枪保护自己。


他只是弯腰鞠了一躬,给所有他的观众,是艺术家最后的尊严。


 


03.


“林主任。”


那个叫做阿明的前任混混看到他以后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整理自己又窜出军装的衬衫袖角,刚才还张牙舞爪此刻就低头哈腰,道一声,“您来了。”


林彦俊是英国留洋回来的高材生,直系长官夫人的亲侄,实业世家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家世清贵,清高的不大看得上政府招来的这群乌合之众——他们穿了军装也依旧人模狗样,甚至不如一个已经承受了三日刑讯的钢琴家。


他一向讨厌走进市政厅早已改作刑讯之用的地下室,往岁记忆中的画面总能与此刻重叠,让他对照出全部残酷的变化。譬如古籍画卷被尘封,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刑具,穷极人类毕生最恶毒的智慧,突兀地挂在多立克柱式与细腻砖墙圆润光洁的表面。


昔年摆着百合花的位置如今坐着尤长靖,衣衫破碎,三日前他见过的雪白的衬衫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血痕与浊污,发丝凛乱嘴角乌青,但这样的人看上去却还是远胜过刑讯室其他的所有人。他的眸子,此刻全身上下唯一依旧清亮的部分,温和又不容置疑地审视这个世界。在林彦俊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对视,箭弩拔张的功夫里,这双眼睛甚至泛出了一丝荒唐的笑意。


“其实我有点怕他。”他回想起之前朱正廷悄声的描述,“那样彬彬有礼那样温和柔弱的人,可是骨头又那样硬,眼神又那么倔强。”


“我想象不了这样的人。”


林彦俊看着这双眼睛,对方其实此时奄奄一息根本说不出什么话,但他还是恍惚间像是听到了声音。清凉的,像风吹过沙而后大漠里那一汪久违的清泉,有人叫他。


林先生。


 


林先生。


搜捕尤长靖那一次根本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他。


留洋归来的林先生懂得乐理,也喜好音乐。他识货,知道尤长靖的钢琴曲确实是人间少有的好音。林彦俊为人一贯克制,不喜欢表达过多的喜好,像是刻意掩饰自己作为人或喜或哀的部分,而表现出冷冰冰无欲无求的一面。但他确实抗拒不了尤长靖的琴声。


第一次是陪着姑母一起听,姑母想为他介绍陈家的表小姐认识,选定了这样的场所,像是投他的喜好又或者只是为了显得符合所有人的身份。他话不多又冷冰冰,看人的时候不声响便有一丝刻薄与严苛,但挨不过人生得极好,器宇轩昂,英气的同时眉眼却又能让人联想起所有风花雪月的故事。陈小姐还是拿精致的西洋象牙骨扇掩着脸,爱娇又婉转,像春日温柔的雀鸟,吴侬软语,咿呀动人,弯弯的眉毛月牙似的眼隔着扇子偷偷打量他。


可他不是一个赏春的人。


他的耳边是钢琴家的乐曲。不像别的钢琴家,尤长靖的演奏以静写动,有克制的情深。这种弹法配德人的乐曲有别样的魅力,较激情的演绎更显缠绵,从贝氏到拉氏,明明是钢琴声叮咚清脆却让他听见余音袅袅,像是随手选的曲子,却组合得那样细致又无可挑剔。


尤长靖后来弹了《春》,雀跃又深情,灵动的云跳动着飘过来然后春雨又将天空洗净。泼釉的天,街边的黄柳绿芽,男孩子的笑意,他十八岁的康桥。


他这才开始赏春。手指不经意似的点到嘴角,嘴边有一丝收敛不住的笑意。


人们才发觉,不爱笑的林先生笑起来原是有酒窝。


 


04.


他后来常常去听尤长靖弹琴,正式的演奏会连带第三十七次的搜捕他其实只去了三次,与姑母一道和最后一次,中间是正廷,拉着他说原本作陪的人有事缺席,说票难买极了浪费实在可惜,硬请他,他假装毫不感兴趣,不过卖正廷一个面子,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去了,心底却有别扭的喜悦。


但他知道尤长靖的住所,不像多半艺术家爱做的那样租住在国际饭店,钢琴家选择了枫林街拐角巷弄深处的某个温馨院落,他在正式搜捕前并不曾走进过这个屋子,却晓得房子的另一边就挨着他回家的路,在隔壁的西点铺子卖蝴蝶酥的柜台,凝神听便能听见钢琴家练琴的声音。第一次是早晨散步的偶得,而后来像是不由自主,每日必须要报道似的,来西点铺子期待那堵隔音不太好的墙。


人还道是一向克制的林长官不知为何最近像是迷上了枫林西点的蝴蝶酥,天天早晨排队去等那第一炉的精致糕点。


哪知是觅佳音。


 


俗套的审讯过程,对于“子期”这样的角色他们甚至都不用拿出什么好处利诱,可尤长靖这样倔强到血液里的硬骨头,严刑逼供又怎能让他言语分毫?可笑的是,归国的钢琴家举家都在国外,他感情上清白到不辜负一个人,生活上也没有太多牵连。钢琴家待人温和有礼,对谁都笑语的背后却是交友上惊人的冷清,除却一个小助理,他们甚至都寻不见同他往来密切的人。——也不能说没有,但多同彦俊一样,是富家的公子、留洋的学者,在秋日的下午敲开小院的门,同他一般觅好音或是觅佳人,这样的人三年来实在太多,此刻都纷纷将这一茬关系推干净,动不得。


人道子期的情报多来源于此,在长官的别墅里为太太们弹一曲轻快的协奏曲,太太们兴许并不多懂他的琴,不过是借用他名字的体面,他进门时,这群最尊贵也最孤独的夫人十有八九仍在牌桌,不急不慌地打不知今天第几轮的游戏,叽叽喳喳,交换各自听闻的小道消息。泄密,多半还是从长舌妇人的无心之举开始。


可他们又怎么责备这群长舌妇人?


谁又能防备温文尔雅到毫无攻击力的音乐家。


 


“那他的助理呢?”


“当晚上就畏罪自尽了。”


 


邻里,故友,亲人。


他们这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钢琴家,谁也不会被他牵连。他近乎决绝的自我封闭背后是一种不言语的温柔——还道是清高。


百无一用的善良。不合时宜的温柔。


这大概也是他总是对正廷宽容的缘故。


一场战争,最缺的总是真正柔软与真正坚硬的人。


 


05.


上头说,总还有蛛丝马迹——还有能审的,钢琴家开演奏会的剧院老板、员工,巷门口的平头百姓,一一问过去,后台若不硬便偷偷抓来拷打一下又如何。和办公处一样既要表面上的鲜丽背后的手段又那样龌龊。他便摔了文件给领导,同他惯常做的那样,说,那派别人来做,我学的是数学,应付不来这样琐碎的差使。


隔天姑父将他叫到公馆喝咖啡,也不责备,淡淡地提点他:“你也太傲了些。在英国学的那些东西,放在当下,并没有用处。”


 


他这几天常去看尤长靖,拷打的事情并不用他动手,他不过搬张凳子坐在对面,冷着脸和他进行一些目光的交锋,间或问一些不经意的问题。87号从不理他,过去弹琴的右手困缚在扶手,无节奏地颤抖。


他已经上过电椅,几乎死去,进医院抢救又送回来,再开始新一轮的折磨。“子期”,大名鼎鼎的“子期”,就算他们什么也问不出,对于这个名字的羞辱本身也太过于重要。再者,上面不相信,一向自我标榜仁义之师的敌军,真的会对这样一个功臣的悲剧视若无睹。


“子期”。符号,标杆,诱饵。


刑讯室的这群流氓对于艺术家文弱的手显示出格外关照,林彦俊的余光看到这双手,他记忆力光洁的灵巧的手指,在琴键上蝴蝶般舞蹈的,此刻是凋敝的落在地上被人碾踩过去的玫瑰花,没有完好的部分,毫无生气。


纵使他能出去,钢琴家也已经被人折断了翅膀。林先生想,那首被他打断了的曲子,竟成了尤长靖的绝唱。


 


第五天。正廷没忍住又来看87号。阿明搓着手看见办公室声明远扬的美人,控制不住露出贪婪的笑,正廷视若无睹,他只是走近尤长靖,他其实并不想用这样的角度居高临下地俯瞰,但他知道,一旦他真的蹲下来连表面的冷漠都不掩饰,他就真的完了。


“他还没有招么?”正廷扬声问阿明。


他无意似的把手放在椅背上,靠近钢琴家的肩,在他的肩背上敲出一行密码,“你的琴谈得很好。”


钢琴家的右手颤了颤,指节微动,不着痕迹的给了回应。


“谢谢你。”


“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尤长靖的手垂下去,他那一贯清凉又高傲的眼睛忽然沉默了,半晌连正盯着正廷看得痴迷的阿明也注意到他那个转瞬即逝的笑,笑时太明艳,消失的又太快,阿明想,多半是幻觉。


但正廷知道这笑不假,因为钢琴家不急不缓敲出三个音。


“蝴蝶酥。”


 


枫林西点的蝴蝶酥,远近闻名,从早上第一炉飘香开始便排长队。林彦俊每天准时的报到,到的极早,去时连第一批都还在烤箱中,像蝶蛹等破茧,傲慢又娇矜。老板一来二去熟悉了他,便笑与他说,不必等,每日都会留着那一份给你。向来寒凉自持的林少这时候却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说刚出炉的蝴蝶酥才最好,那一个瞬间,酥、脆、香,蓬松甜柔,馥郁不腻。


他提着牛皮纸包的点心袋,经过拐角,像不经意般的路过那个不大鲜艳的绿色信箱。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没有了点心,多了一朵不知何处采撷的玫瑰。


尤长靖怎么会不知道林彦俊?


他自回古都,一月一次三年三十七次的演奏会林少一次也没有主动捧场,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开枫林西点年节歇业的五天,每一日,他都能收到牛皮纸包好蝴蝶酥,香气甜美得溢出来。


他在晨起开窗遥远地看到男人挺拔俊朗的身影时便开始练琴。


哪非要那么早的练琴。哪又有那样的勤奋。


不过是弹给他听。


从第一次他出现在音乐会上,回以他克制又温柔,专注而不动声色的懂得时,尤长靖就明白了。明白他苦练多年的钢琴,全不过在等这一刻,等一个人明白他心中的山水亭台,心有千千结。


弹给知音听。


 


06.


朱档案员有一天和林主任说——也是闲话,不是什么应当说的话,档案员揉揉眼睛,眼周的颜色加深,“我最近总也是睡不好。”


“梦,一个又一个的梦,荒唐的铺天盖地的,把我淹没了。”档案员自嘲的苦笑,“但是我又沉溺其中,逃不出去。我已经要疯掉了,我不想再要这样的折磨——可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你活该。”


“我开始想念十年前,那时候我才十七岁,在京大念书,排莎士比亚的戏剧,《暴风雨》,那样美,那时候我相信人性的一切剥离开来,最终留有的东西是善,最终什么都可以被宽恕。”


“可是我现在变得恶毒了。想诅咒一些人,也不想宽恕。同时我还冷漠,对所有我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我都不去制止,放任他们发生。”


朱正廷十七岁的《暴风雨》,林彦俊十七岁的康桥——可一场暴雨最终还是要将一切淹没,彦俊拍拍正廷的肩,他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半晌又喃喃,“你只是善良。”


 


他开始遗忘了。彦俊过去是个聪明的学生,教授在课后留下的那五道难题,他若是做不出,别的学生便绝不会做。那时的他骄傲又轻狂,想不到往后有一日,自己会开始忘记。


他也开始畏惧了,畏惧别人的想法、别人的声音。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即使是康桥少有的黄色面孔,即使彼时在异国他乡求学要遭遇多少屈辱的故事,彦俊也还是风里面自由又无畏的少年,骑着单车在康桥的原野里放声大笑。


他真的变了。


 


正廷连夜的噩梦,而彦俊失去了睡眠。


从尤长靖被捕的那一天起,他就常常坐在钢琴前发呆,有时候想要抬起手弹一支曲子,最后又叹气,捂住了脸颤抖。


他的父母在沪上,古城里只有姑母,姑母是慈爱的,三番两次邀请他索性搬来同住,怕他一个人孤单又冷清。他这时候少有的会露出乖巧的笑,说我一个人过去在国外漂泊惯了,这样还自在。


他其实只是害怕失去一个人坐在琴凳上听一张唱片发呆的权利。


熟悉的钢琴声会环抱他,就如同熟悉的拥抱,记忆里的男孩温柔的双臂抱拢他,勾着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气息甜柔、音色清凉,他说:“Come on darling. Don’t worry.”是夏日里的风,冬日里的阳。


他那时候那么想家,没想到有朝一日回来了,居然那么孤独。


大概是早就预设过会有他。


才怅然若失。


 


07.


姑母领他去认识陈小姐的那场音乐会,也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尤长靖。


更早的时候,在更好的年纪,他们就曾相逢。


只是彦俊开始记不起。


 


他坐在琴凳上沉默的时候,脑中会浮现出诸多陈年的画面,若不加以克制,回忆便由脑中到眼前,身临其境。他开始想起异国他乡短暂寄居的公寓,洗澡的时候总是滴滴答答漏水;想起早晨烹的红茶,夹杂着晨露门口的新鲜牛奶;想起门口院落的玫瑰。


那一丛又一丛的野玫瑰,他从不曾认真打理、修剪,放任它们自由生长。其实有人比他更喜欢那些倔强的花朵——那时候还年轻的像个孩子的钢琴家,常常捧着玮致活的陶瓷杯子坐在窗前向外望,一望便可以望一整天。数一朵玫瑰,脑中便记起一支曲子,反复揣摩,将心中沟壑细细密密编入音符之间。织好了便弹琴——彦俊伏在餐桌上做纷繁的计算,可琴声一起他心就乱了——便索性罢做题,手撑着头静静看长靖。


尤长靖有时候会问林彦俊,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他的琴,彦俊便逗他,摇摇头说不明白,对方气急反笑,向来优雅的钢琴家年轻时在彦俊面前从不优雅,手毫不留情的拍过来,掐着他逼他改口。


他抿着嘴憋笑,却总是在对方扑过来的时候将他接住,也不好做什么,便专注地看尤长靖,刀劈斧砍的眉眼,目光却柔情带笑意,望着望着对方声讨的声势就弱了,到最终沉默,手不知何时勾起彦俊的脖颈,支吾着咽口水。


林彦俊喜欢在这个时候亲吻尤长靖,轻浅的,最后到恨不得将对方揉入骨血。


 


是什么时候遇见的他?在远方的国度吗?


十九岁,彦俊抱着文件夹匆匆赶往教授的办公室,路过国王学院,被同是中国学生的男孩子叫住,他说,你好啊我是尤长靖。下周我要在沙龙弹琴,希望你能来。


他还没说答应不答应,邀请函并玫瑰就被对方不由分说的塞在怀里。


十八岁,他每天下课总是绕道,赶在少年弹完最后一曲前驻足聆听。他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却也有说不出的时候,只是透过哥特式的窗,风吹过飘舞的薄纱,静静望。


十七岁,同一班赴英的轮船,他躺在船舱里倦倦地读狄更生的小说,却被同学摇醒,对方惊喜地说:“大厅里弹琴的,是我们国家的人。”


衣香鬓影,琴声引着他穿过无数陌生的面孔看见少年——分明此前从未相识,他指尖翩跹,他便知是重逢。


 


08.


彦俊硕士刚毕业便因母亲重病为由仓促归国,回来时,国内的政局已经变了几变,让人看不清方向。林家书香门第,而后又力图以实业救国,父亲年轻时一贯是清风朗月胸怀大志的人,待他归来再见时,却苍老的叫人恍若不识。


走的那天长靖来送他,站在码头边把一束新鲜的红玫瑰递给他,他明明更喜欢白色,男孩子却迷信地重复,“红色好,红色代表着新的好的开始。”他帮他整理领口和衣角,平静又体面,祝福他一帆风顺。


轮船缓慢驶动的时候,他站在甲板上,看尤长靖踮起脚朝他使劲地挥手,他抬起手想回应他,却最终只是那手指点点嘴角,夸张的口型,“不许哭。”男孩点点头,他依旧拼命挥手,下一秒却从码头的人群消失。钢琴家信守承诺,所以捂着嘴蹲下来偷偷哭泣。


 


彦俊和长靖并没有说分手,可也没说继续。他甚至不敢问长靖之后是否打算归国,又打算站在哪一方。


他们那样懂得彼此,弹山便是山,弹水便有水,弹心中日月,便日月星辰,轮番璀璨。他闲暇的时候,甚至教会长靖将数字编入琴声,一套独属于他们的密码——那时候他是多得意的想,他的长靖,他的玫瑰,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真正听明白他的琴声。


所以他才害怕默契不灵验,害怕他们会站在对立两面。


    所以再遇见尤长靖时,他才那样不知所措又那样欣喜若狂。


    他生的早一些,就不知道后来有位生不逢时的作家会写出那样精确的语言,“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以他甚至想不到应该说什么——想说以眼泪、以沉默,想说年轻时我们浑然不知,可无论拜伦还是叶芝,终究是词不达意。


他只能无言地给尤长靖买一包蝴蝶酥。


 


    蝴蝶酥,palmier,少年时他们曾去法国,去那座名为Le Mont-Saint-Michel的孤岛,奇迹城里有Lemaire大名鼎鼎的点心,长着蝴蝶的样子,名字叫“奇迹”。


那时候他们还那样喜欢彼此,远方山河飘絮、家国动荡,但康桥有短暂的宁静,像是五柳先生求不得的桃源,他们几度在各自人生的孤岛相逢。


像奇迹。


本就是奇迹。


 


09.


第七天,正廷在枫林大街排队买蝴蝶酥。他昨日自浙江老家来探亲的表弟陪着他,嘟哝不明白怎么总有人花那么长时间去等一份点心,“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高年级的学长就很喜欢蝴蝶酥。”年轻的男孩子不知想起了什么,本是最不谙世事了无愁绪的面孔竟也怅然,正廷困惑的看他,男孩却已经面色如初,目光移到隔壁花店门口摆着的玫瑰。鲜艳的血红色的玫瑰,可那样浓的侵略意味下却总是藏着飘忽不定风尘气的天真。他很快就已经跑过去和花店老板讲价。


正廷便想起市政厅楼下花圃里那一片香槟玫瑰,开的那样好,却躲不过人们匆忙的脚步,战争年代,还有谁有心情赏春,还有谁能精心打理那一片娇贵高雅的玫瑰?


 


可终究还是挨不过表弟好说歹说,档案员抱着那一束牛皮纸简单包扎的玫瑰花,一手提着蝴蝶酥出现在市政厅。他今日没穿军装,衬衫、西裤、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倒像是要去和哪家漂亮小姐约会似的,引来往的同事开起了玩笑,他摆摆手慌张的解释,是弟弟呀,却因为不善言辞越解释越糊涂。而后他就迎上了刚从旋转扶梯走下来的林主任,皱着眉头看他那一束玫瑰。他笑一笑说,“是表弟送的,说开得那样好,不买下来太可惜。”


“表弟?”


“我母亲那边,江浙黄家的人。”正廷心里有事,便长话短说,“叫明昊,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他惦记着地下室,惦记着那天的约定,和林彦俊说话的功夫目光控制不出瞥了好几次地下室的方向。对方却不放过他,一点点问黄明昊的年纪、在何处读的书。林彦俊过去不是这么琐碎的人,正廷觉得奇怪,心下又焦急,终于忍不住掐断了这段对话要往地下室去。却看见门口意外地走进来军装穿的拖沓的阿明。


对方见他目光困惑,搓搓手不在意的说,“87号昨晚上没看住,自尽了。”他甚至做了一个自行了断的手势,那样轻松,仿佛死去的不是盛名在外的钢琴家,而不过是门口一株被人随意碾踩的花朵。正廷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手里的那包蝴蝶酥有千钧重,叫他提不动。


而对面的林彦俊依旧面无表情,盯着他手里那一束红的耀目的玫瑰。


半晌他说,“把它送给我吧。”


“玫瑰。”


 


【五年后】


黄明昊站在火车站等朱正廷,在对方走下来的功夫第一时间将怀中抱着的鲜艳花朵递给兄长。“又是玫瑰?”朱正廷疲惫地问。


“嗯,新的开始,红色多喜庆呀。”对方蹦蹦跳跳地和他说,“主席说,战争有罪,但你们无罪。所以我特地买红玫瑰。”


正廷皱着眉头看那束玫瑰花,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黄明昊硬要塞给他的那一束花朵,想起子期自尽以后敌军似乎并不曾死去的情报网。再看表弟时,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是子期的继任者。和你接头的人是林彦俊。”


“我不是,我是玫瑰啊。不对,我也不是玫瑰——不是最开始的玫瑰。”黄明昊挠挠头,“不过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彦俊老师是我的tutor。”


“正廷哥你很笨,长靖老师是钢琴家,哪有钢琴家会叫自己‘子期’?”黄明昊笑,“这花不是给你的。我待会儿要去扫墓。”


“你会陪我一起的吧。”


 


再遇见林彦俊时朱正廷真切地感觉到了隔世之感,其实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市政厅被围的那一日,还不到一年。他已经不想质问,他也没什么资格控诉或痛恨。只是对着背对他跪在墓碑前的男人轻声陈述——“我才知道,尤长靖不是‘子期’。你抓错人了。”


“是啊,他不是子期。他明明是玫瑰。”林彦俊站起来,他爱恋的看着黄明昊摆在墓碑前的那束玫瑰花,低声呢喃着,又重复了一句,“他是我的小玫瑰。”


而后他转身离开,将那盆玫瑰留在身后。


寒风中泪流。


 


玫瑰弹琴,子期听琴。


最后那首莫名其妙的即兴曲,谁也没真正听明白,可是林彦俊都懂得。


玫瑰说,组织暴露了。但是你不能暴露。


玫瑰说,我们要分开了。


玫瑰说,我爱你。


 


尤长靖,他的玫瑰。


他才是他的钟子期。


 


是那一年的康桥。


他的玫瑰花开在康河的柔波之上。


永不凋谢。




-END-


CR.白日梦的芽芽




-来自姐妹花的祝福


-愿橘柚平安

有关舞女推演的剧情分析,以及她与裘克、驯兽师、历史上的玛塔哈丽的背景关联

安德丽丝:

今天舞女的推演出来了,作为一个在内测时期就有曝光图流出的人物,目前其身上存在许多争议,并且这个人物与裘克有关联。结合他俩的推演,我对其做一下分析和提出自己的看法。


首先放推演文本。这些在贴吧和乐乎上都能找到。


1.渔村    


它是个美丽平静的地方。   


结论:也许我会喜欢它,前提是不需要每天早起捕鱼。


2.马戏团 


他们形色匆匆,带着一车又一车的道具和动物。   


结论:那个尖顶帐篷里似乎有我向往的一切。鲜花、华服、掌声…还有英俊微笑的小丑。


3.玛乔丽婶婶 


她总是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叫我起床。   


结论:照片:一位年长女子与黑色头发的少女并排站着。尽管穿着最廉价的棉布连衣裙,也无法使少女的娇艳容貌褪色半分。


4.馈赠    


小心对待你收到的礼物,你永远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结论:照片:微笑小丑向黑发女孩递出一个八音盒。


5.尤金叔叔    


他总是皱着眉头,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令他开心。   


结论:娜塔莎,离那些轻浮的家伙远点!做个安分守己的好姑娘。


6.快步华尔兹 


这是种轻快活泼的舞蹈,但同时也颇具浪漫情调。      


结论:照片:红发年轻人与黑发少女在乡村舞会上跳舞。


7.戛然而止    


人们并不总是有面对现实的能力和勇气   


结论:“娜塔莎,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他这样问道。


8.禁足    


简单的禁止必将是禁而不止。   


结论:尤金叔叔锁上了房门,只留下靠近屋顶的一扇窗。这难不倒瑟吉。


9.宁神盐 


它有一点点苦,但你可以把它撒到汤里去。   


结论:我想尝尝看,瑟吉阻止了我,这让我有一些不安。“嘿,宝贝儿,你不会想睡过我们的旅途吧?”他这样说道。


10.启程  


充满希望的旅途胜过终点的到达。   


结论:可那时我并未料到,未来的代价会如此沉重。


 


还有我对舞女身世背景的个人推测。以下仅为个人猜想分析。


一.舞女是驯兽师吗?


是的。


不仅有推演内容作证,而且舞女的驯兽师皮肤的文本是“她抛弃了自己的宠物,却留下了表演用的衣服和装奖励的挎包”,可以解释为,舞女抛弃了自己的宠物狮子逃离马戏团,但把表演用的衣服和装奖励的挎包留在了自己这里,所以她有这套时装。至于驯兽师的金发,应该是演出时戴的假发。


我不认为舞女捡了驯兽师的衣服。对比一下说明裘克捡走稻草人的文本“一场游戏后在大门附近发现的稻草人装束,虽然上面燃着烈火,但看起来应该还能用”,也可以明白,如果舞女的衣服是捡的,文本就不会是这样。而且,最重要的是,舞女在月亮河地图站在狮子笼子旁边时,狮子有特殊的动作,和对别人的动作都不一样。



舞女驯兽师的设计图,注意八音盒中小丑的头


 


二.舞女和医生医死的妇女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


舞女和医生医死妇女的报道只不过是恰好写在同一张设计图上,这张图上面还有盲女的盲杖的设计。而且,从律师日记中得知,医生医死的是园丁的妈妈玛莎,他们之间毫无关联。



舞女的设计图,其实只是恰好放在了一张图上发布而已


 


三.文中的“宁神盐”是指?


三种解释,目前不能证明哪一种是对的。


1.类似晕车药的药,舞女在旅途中劳累疲惫,想吃了药好睡觉休息(还嫌苦要放到汤里喝),但瑟吉希望俩人在旅途中一起找乐子享受,侧面说明他实际上并不关心舞女的身体,是个表面花言巧语实则冷漠自私的人。


2.安眠药,两人打算下药在汤里,让叔叔婶婶睡着,两人伺机私奔逃跑。


3.是毒药,但舞女认为只是普通的安眠药。瑟吉想害死叔叔婶婶,但骗舞女让她认为是安眠药。(这样就太可怕了,这个瑟吉好黑心啊)因为瑟吉阻止舞女尝药,舞女虽然不安,但瑟吉用“喝了会睡着”糊弄过去了。


还有,据推演,这个事件是在舞女和微笑小丑瑟吉启程前往马戏团之前发生的,不是其它时候的事。


 


四.舞女为什么要逃离马戏团?


不确定。文本中并没有结论,并没有提到原因和先后顺序。


有人认为舞女先逃跑,裘克才屠杀的马戏团。但根据官方微信公众号月亮河公园背景中提到的内容,我倾向于,文中的“幸存者女士”,就是舞女,我个人认为是裘克开始屠杀,舞女才跑的。还有,舞女的特质“畏惧”证明了她很胆小,她很可能因为害怕而逃跑。




 微信公众号上的内容,在混乱开始时女士逃跑。




五.渔村是湖景村吗?


我认为是。


官方微博中最初提到新地图时,以渔村称呼,后来才说是“湖景村”,官方微信公众号中关于湖景村的背景介绍,也提到了渔船和钓具。而且,这是个游戏,故事中的内容应该设计的相互关联,文本特意提到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认为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物背景故事与湖景村相关。


 


六.舞女与历史原型的关系?


舞女的历史原型是玛塔·哈丽。著名间谍玛塔·哈丽,原名玛嘉蕾莎·吉尔特鲁伊达·泽利Margaretha Geertruida Zelle,也可译作玛格丽莎·吉尔特鲁伊达·泽莱。具体可查询百度百科。


以下是百度百科的一段内容:


随着一天天长大,玛嘉蕾莎出落得楚楚动人,既有东方的神秘风韵,又不乏白种女人傲人的身材。报上的一则征婚启事成就了她生命中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婚姻,大她22岁的丈夫是一名曾经离异的荷兰海军军官。1895年7月11日,年仅19岁的玛嘉蕾莎嫁进门后才发现,原来丈夫时常酗酒,并在酒后殴打她。婚后,他们夫妇二人移居爪哇,并很快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不幸的是1899年他们的儿子意外身亡,本就不合的夫妻关系雪上加霜。蕾莎夫妇声称是仆人下毒害死了孩子,但一些史学家认为孩子真正的死因可能是梅毒。随后,他们返回了荷兰。玛嘉蕾莎与丈夫最终在1903年离婚并争取到了女儿的监护权,可是不依不饶的前夫竟然不服法庭判决私下绑架了孩子。


1904年,孤身一人的玛嘉蕾莎不名一文地来到了花都巴黎,在一个马戏团作骑师,并改名为麦克劳德小姐(Lady MacLeod),也兼职做艺术模特,在艰难中维持生计。为了生计,她不惜在一位巴黎剧院经理面前表演起了脱衣艳舞。在那个年头,很少有人的表演如此大胆出位,剧院经理立即被她这种“带有神秘东方气息的婆罗门艺术”给震住了,当即拍板将她录用,并且还给她起了个艺名——“玛塔·哈丽”,按照梵语,该名意思为“神之母” ,照印度尼西亚语,也可译作“黎明的眼睛”,意即“马来人的太阳”。1905年3月13日,在巴黎吉梅博物馆(Musée national des Arts asiatiques-Guimet)首次演出,她凭借带有东方文化的神秘和充满诱惑的身体,折服了所有的观众,玛塔·哈丽几乎一夜成名。此后她又拍摄了很多衣着暴露甚至裸体的照片,并将这种形象带到了她的舞台表演中去,她种种大胆的做法又为她赢来了更多的呼声。玛塔·哈丽也从此开始为自己编造一个神秘的来历,在她自己编造的故事中,她成了一位来自爪哇的印度僧侣的后裔,她从小学习印度教的神圣舞蹈。当时,由于通信手段的局限性,很多身份都难以被查证,许多人都会给自己添加一个高贵的身份,以便于自己成名。成了职业舞娘的哈丽从此越跳越红,成了当时巴黎红得发紫的舞星。1905年的《巴黎人报》如此评价道:“只要她一出场,台下的观众便如痴如狂。”


 


因此分析得知,舞女与玛塔·哈丽具有类似悲惨的境遇。


玛塔·哈丽的丈夫家暴;玛塔·哈丽曾在一个马戏团作骑师,并改名;玛塔·哈丽与印度舞有一段故事(对应舞女的皮肤“梵音之舞”)。


 


七.为什么裘克推演中是娜塔莉,舞女推演中是娜塔莎?


娜塔莉是俄语名字,其对应的小名就是娜塔莎。也可能是文案不小心写错了。


 


还有与之有相关的小丑裘克背景推演如下:


这些在贴吧和乐乎上都能找到。


1.心之乐章    


仔细倾听,你会发现他们的。   


结论:小丑波尔卡是我的最爱,让我想起在马戏团的美好时光。


2.她的“宠物” 


真可爱,不管是它还是她。      


结论:一张照片:拿着皮鞭的女驯兽师站在一头狮子面前。


3.她的“情人” 


他们看起来……很相配。     


结论:一张照片:女驯兽师和微笑的小丑在马戏团的亲密合影。远处角落站着一个哭丧脸的男人。


4.观众    


他们薄情又易变,永远追逐着更新更刺激的表演。      


结论:日记:哭泣的小丑永远不会成为滑稽戏的主角,再悲惨的遭遇只要演上十次就会显得愚蠢。


5.谢幕    


优秀的表演者懂得如何恰当地结束表演。      


结论:小丑以自身或同伴的屈辱换取旁观者的愉悦感,这种表演激发的是更黑暗的灵魂内核。


6.欢笑    


小丑费尽心思让观众大笑,却忘了让自己微笑。   


结论:笑吧,小丑,笑吧!即使你的心支离破碎,即使你之所爱不能回报于你。


7.她的“狱卒” 


不经意间发现的真相才最让人战栗。      


结论:日记:可怜的娜塔莉,她的背上全是伤痕……我必须跟那个混蛋谈谈!他得停止这种行为。


8.爱的代价    


每件事都需要我们付出代价。   


结论:剪报:马戏团的神秘火灾!知名滑稽戏演员在休息室遭遇意外,面部严重烧伤,已无法继续出演悲伤小丑一角。


9.笑话    


不是所有笑话都好笑。      


结论:日记:她走了,连那些“宠物”都没带走。我早该知道的。你真是蠢得像个笑话!


10.新面貌     


人们常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结论:谢谢你,这是一张合适的脸。


 


这个大部分人都明白,我就只对目前一些争议大的地方做出分析。


一.小丑波尔卡是什么?


一种音乐的名字。


微笑小丑叫瑟吉,这个在国际服介绍中有提到。


 


二.裘克在马戏团有名吗?被歧视吗?


有名。被歧视。


裘克并非在马戏团中默默无闻,相反,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哭泣小丑,是马戏团的“明星”(这与许多同人设定中不同),这点在国际服介绍中有提到,而且,推演中也说了,他是“知名滑稽戏演员”。但他又是被歧视的,因为“哭泣的小丑永远不会成为滑稽戏的主角,再悲惨的遭遇只要演上十次就会显得愚蠢。”,尽管裘克有优秀的演技,费尽心思让观众大笑,但微笑小丑更受欢迎。


 


由此我根据推演设想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淳朴的渔村女孩随叔叔婶婶在村里过着捕鱼的生活(推演1),但她对外面世界的生活充满了向往,有一日她看见了繁华热闹的马戏团(推演2)。微笑小丑看中了她的美貌(推演3),并送出八音盒向她示好(推演4)。(你们城里人套路真多)叔叔婶婶看出了瑟吉是个轻浮的坏男人,并劝舞女不要接近他(推演5)。但此时这个渔村小姑娘轻信了瑟吉的甜言蜜语,已深陷爱情不能自拔(推演6)。瑟吉邀请娜塔莎与他私奔(推演7),尽管尤金叔叔锁上了房门阻止娜塔莎逃跑,但瑟吉翻窗进来了(推演8)。舞女与瑟吉随马戏团踏上了旅程,离开了渔村。(推演9)她希望着,与爱人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未料想到未来的事如同噩梦。(推演10)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微笑小丑瑟吉不久后原形毕露,对娜塔莉家暴虐待。裘克为此去和瑟吉理论,但被瑟吉放火毁容。最终,暴走的裘克杀了瑟吉并撕下他的脸,并屠杀整个月亮河公园,舞女也隐姓埋名逃走。这个故事以悲剧收场。


 


这就是我对舞女的剧情分析。然而,推演背景与接下来的剧情很可能有较大的突兀转折。试看庄园老友组的推演文本,又有谁能料到日记里发生的事?举例说园丁的稻草人,在人物传闻中的地位很重,是园丁来庄园的主要目的,但在日记里的稻草人对于园丁并不是那么重要。慈善家和园丁的关系和故事,也并非最初分析推演的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请大家期待,并做好必要的心理准备,毕竟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而且,对于剧情,我们最好不要带角色粉丝滤镜和cp滤镜进行分析,而且要列出事件的多种可能性。在我看来,复杂而真实的人物要比纯白的人物更有魅力,一个令人喜欢的人物也可以是黑暗而自私的,毕竟这是一个虚拟的故事,作为故事中的角色,有特点而精彩的人要比单纯的好人、坏人更值得分析鉴赏。


 


我建议对剧情的分析最好都要1.放干货,而且官方内容与自己的分析要严格分开写2.列出事件的所有可能性。作为侦探,我们应当是理性的。


欢迎大家在下方评论提出自己的不同观点,和对我分析不合理的地方进行指正,讨论。我不经常看lof,所以回答不及时还请见谅。


谢谢观看!



杰克推演分析。

推演分析。

第一推演:
好奇心
你有没有想过,那下闻藏着什么东西?

日记:我曾经有一只心爱的玩偶。“他” 怂恿
我剪破它的肚皮看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而那只玩偶再也缝不好了。

双重人格在里人格形成时主人格某种程度来说是不清楚这个过程的,也无法共享记忆,但主人格在小时候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并且通过某种方式互相感知。此时坏孩子人格还没完全占主导性,对于好孩子人格即主人格还没有威胁性,主人格无法辨别里人格是独立的个体还是本身,听从了坏孩子的怂恿破开玩偶却发现里面只有棉花。这是坏孩子开始试图控制好孩子的第一步,“再也缝不好了”暗示着情况已经开始改变无法挽回。推测杰克基因里带着破坏和毁灭欲,希望玩偶拥有自我意识的同时具有玩乐性的性格也一点点揭露。


第二推演:
平静
艺术是无对象的慈悲。

日记:只有在绘画时,“他”才会如此安静。我应该继续下去。

第二推演相对简单很多,坏孩子也会被艺术所影响。只是这种艺术是极端偏激的、狂热的暴力美学,血腥是艺术中的一部分。证明杰克有艺术家的天赋,暗示着游戏中杰克的原型应该是画家华特·席格。此时好孩子人格发现了抑制坏孩子暴动的方式,并且试图以此来阻止坏孩子,逃脱“他”的阴影。


第三推演:
坏孩子
你应该管束好自己。

我现在是坏孩子。因为好孩子睡着了。

这里坏孩子开始占据主导并有支配好孩子人格的意愿,或许是不想被好孩子心存善念所阻碍,想要自己做唯一的主人,把好孩子当成异类排斥掉。另一种想法是坏孩子有意融合人格成为共生一体,关于玩乐主义:施虐者在施暴的时候感觉比懒懒地躺着更加轻松享受,被称为“眼镜蛇型”对他人暴力而完全没有悔意,感觉高人一等,迷人富有魅力,会谎骗。在此坏孩子可能想谎骗、蛊惑好孩子,因为他们俩暂时无法杀死对方只能求同存异。这一条开始坏孩子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只在好孩子沉眠之时活在黑夜里。


第四推演:
战绩
人间至苦,是付出而不为人所知所解。

剪报:列着五名妇女,玛丽·安尼克斯,安妮·查普曼,伊丽莎白·斯泰德,凯瑟琳·艾德文斯,玛丽·珍·凯利。

付出而不为人所知所解,此刻坏孩子已经行动并以残忍的手法将五名妇女开膛破肚残忍杀害了,并做成了剪报。他是狂妄骄傲的,剪报是想要表现给好孩子看,想被他理解并同化好孩子,类似艺术家骄傲呈现自己近乎完美的作品,但是应该没有成功。坏孩子就抱着狂妄且自觉高人一等的心态,或许会觉得这是我的战绩而你不动容,我很苦恼,所以我要占据你,以防你来妨碍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第五推演:

身份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身份,我是说,最好一个。

日记:我开始恐惧入睡。那本该只是次玩笑,可现在..每天早上从铁锈味中醒来。我该如何摆脱 “他”?

日记显然是好孩子视角写的。每天或许是坏孩子占据主导的频率,重点在于身份的“最好一个”上面。此时好孩子已经意识到了只有一个人格能够存活,在坏孩子开始频繁作案以后意识到了危险,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玩乐游戏或者玩笑,他要摆脱掉这个如影随形的魔鬼。同时坏孩子开始厌烦想要取而代之,让好孩子彻底消失。

第六推演:

玩笑
这看起来很滑稽。我想它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对吧?

我喜欢看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真可爱。

坏孩子从始至终都像伊甸园的毒蛇,诱使好孩子吃下禁果堕落深渊。好孩子觉得麻烦和恐惧会企图阻止坏孩子进一步,而推演结论很明显是坏孩子控制欲和毁灭欲的体现。他是恶趣味的,让好孩子以为这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并试图同化。这是他内心的偏执和他所谓的艺术美学,与主人格有极大差异的同时这种差异正在逐渐缩小。(历史上1888年开膛手杰克作案,此时嫌疑人席格已经二十八岁,不再是“孩子”)


第七推演:

来自地狱
黑暗尚有光可以穿透,而迷雾只能等待它消弭。

日记:阻止我吧,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见第八推演。



第八推演:

无法拒绝的礼物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拒绝即将到来的命运,那便是死去。

木质礼盒:装着半颗用报纸包裹的深红色肉块。纸条上写着:寄出去!

第七推演可以和第八推演结合在一起分析。历史上1888年9月30日凯萨琳·艾道斯被开膛手杰克开膛剖腹,并被夺取子宫和肾脏。10月16日,一封以“来自地狱”为标题的信寄到了白教堂警戒委员会,并附上半颗肾脏,他自称另外半颗肾脏已经被他煎熟吃掉。黑暗尚有光可以穿透,而迷雾只能等待它消弭亦是“杰克”的自信,作为伦敦迷雾中徘徊的杀人狂,没人能够阻止他。这两条都可以视作坏孩子针对好孩子的挑衅和宣告,无法拒绝的礼物针对凯萨琳、针对委员会也针对主人格,此时昭示里人格意图彻底铲除主人格,并且炫耀的心理。“寄出去”应该是里人格对主人格的指示,此时人格之间的缝隙已经越来越小,好孩子已经混淆自我、陷入混乱。


第九推演:

追捕
制造些小麻烦就能轻松打破原有的秩序。

你知道混乱的好处是什么吗?它能带来公平。坏的一半,好的...等等,他还存在吗?

主人格在混乱中迷失自我,坏孩子所认为的公平应该就是同化共享,打破原来互相压制吞噬的秩序。但在这个过程中“好孩子”或许已经被取而代之,不复存在,坏孩子可以追捕自己的猎物而无人妨碍了。失去了媒介,毫无征兆地、坏孩子取得了全部的主导权,开启他充满规划和筹谋的新生活。


第十推演:

谢幕
结束并不可怕,今人不安的是这一切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在一间昏暗的卧室里。穿着黑色风衣的男性站在窗口向下跳望。

过去的生活已然死去,生活不只有一次且极具复杂性。生存的全部不过无穷无尽的船只在暗夜迷雾里行驶,“开膛手杰克”谢幕了,他开始新的生活了。